汤柏小时候死气沉沉,父母并不逼他,认为是儿童期发展下来的余震。后来成长为一个普通人,所有人都很高兴。
在普通人的人生里,与岳路津接吻,是汤柏所做的第二大出格的事。
第二天醒来,岳路津已不见踪影。汤柏拉着被子,庆幸地觉得死里逃生。然而鬼影悄然地跟随他。一次午休做梦,岳路津在梦里吻他,十分逼真。平常工作,做到一半,无由地心惊肉跳,拿起手机一看,Hello kitty头像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他们都没联系过对方,更不用说见面。
“我们能见一面吗?”
电话那头,秦尹不容分说地对他说。
“你直接赶过来的?”秦尹进门时汤柏抬眼,看见他穿着白大褂,一件上班时才会穿的服装。
“我今早出门就穿着这件。”秦尹在他对面坐下。
“没想到。”招待来送两杯咖啡,他们还是商定约在医院附近的餐厅,只不过这次汤柏没有点厚士多。
秦尹回答他:“半个月没见,很多事都有所改变。”
汤柏沉默。
秦尹扫码看菜单,如同自言自语地说:“我要去出差一趟,外地医院学习交流,时间一个月。”
汤柏问他:“这是要分手吗?”
“不是。”秦尹否认。
不对劲的不只有秦尹的那身白袍。上班日秦尹却神色亢奋,一杯黑咖啡,他眉头不皱地全喝完了。
秦尹舌头不打结地自述:“我要自己做个了断,这三十天里,我也想理清思路,确定是否还爱你。”
他话讲得雀跃而恍惚,好像法官向汤柏宣布死刑执行日,只是加了一句渺茫的可以要求再审讯。同时令人很容易感觉到,这句话下隐藏着一件对他而言极好的消息。
秦尹摸着空杯子的把手,等待汤柏讲话。
汤柏嘴上沾了咖啡,热的。远处有男人点燃香烟,服务生走过去,低语劝他熄灭。
在秦尹的目光里,汤柏慢慢放下杯子,注视着他。
“好啊,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
秦尹看上去没在听,露出一个招牌式的感谢笑容,似乎理所当然认为同意该是汤柏的唯一答案。
但他毕竟欣慰汤柏的态度,等叉烧饭端上来,把自己碗里的叉烧夹给汤柏。夹第二片时,汤柏用筷子挡住。秦尹的筷子僵在空中,固执地等汤柏让开。汤柏抬起头,对他说:“你吃吧,我够的。”
秦尹就心满意足地收回去,一口将叉烧吃了。
汤柏吃了几口饭,拿起杯子喝水。他始终低着头。这大概是秦尹出差前最后一次见面。有一丝心痛和愤怒,也有看秦尹如此快乐的烦躁。可他怀疑,这些都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和害怕。所以他无法抬头。
他想知道答案,而这些并不和秦尹完全相关。
家里仍然无人,也没有门铃响起。汤柏送秦尹到了机场,机翼起飞的嗡鸣声仍遗留于耳边,像是幻听,又像是对危险征兆的暗示。
汤柏整理卧室里的过季衣物,放入箱子,有整整两箱。用胶布封好,放在衣柜顶层,又丢掉厨房里剩的一些过期酱料。做好这一切,嗡鸣声消失了,他觉得孤独,出门散步。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发现走到夜轮附近时,为时已晚。
他其实没看到通往夜轮的扶梯,只是一眼望见岳路津。岳路津靠着扶梯外的低墙,和对面的人谈话。
似乎有所感觉,岳路津朝这面看来。
两人四目相对,汤柏退后一步,转头欲走。
“汤柏。”岳路津叫住他,眼睛微微睁大,很意外的样子。
汤柏只好停住了。
“你想找我?”岳路津惊奇地问他。
汤柏说不出反驳之词,尽管这不是万福路十一号,但他也从不去酒吧。
“我来散步。”他不敢直视岳路津的眼睛。
“他是——”夜轮的那位陈老板,和岳路津谈话被打断,好奇地在他们中间打望。
“是汤柏啊,上次他来过夜轮,喝五杯酒醉了的。”岳路津走过来,高兴地搂住汤柏的肩膀,“走吧,来玩玩。”
陈老板噢一声,想了起来。
“算了吧。”
汤柏想要拒绝,但岳路津力气比汤柏想的大,搂住的动作轻柔,却很难挣脱。
“没关系的,有我在。”岳路津低头对他说,怀抱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完全没有几天不见的样子,更不用说那个吻,好像遇见街角的熟人。
汤柏看着他,顿了一下,心想算了。
岳路津盯着他的嘴唇,笑了笑。
“我以为,你不想和我见面呢。”岳路津小声说。
汤柏心中一跳。
陈老板认出了汤柏,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他们一眼。
“看什么看,你带路啊。”岳路津开玩笑一样地把汤柏挡在身后。
陈老板不屑地说:“上次输我100元,原来是为了这个。”
好像闯入仙境的爱丽丝,汤柏左右张望,舞池最里端有个旋转楼梯,楼梯极窄,岳路津拉着他走,有种两人登山旅行的错觉。
顶峰是一道长廊和许多包厢,陈老板带他们进入第一间,隔壁的包厢响起一阵欢呼,这儿却极安静。
四个人围着用来放酒杯和零食袋的长桌,正在玩扑克牌,电视放的歌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战局怎么样,田总?”陈老板问其中一位紧皱眉头、正叼着烟看牌的男人。
田总水牛一样地鼻子喷出烟气。另外三人交换眼色,其中一位是罗幸,见状吃吃地笑。
岳路津坐到田总对面没人坐的长沙发,桌上烟灰缸推过去:“田总,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