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起时,汤柏在看射箭比赛。选手把弓拉满,靶子在九十米远的地方,达成10环。
汤柏跑过去,到了玄关停下来,故作镇定地开门。
“给你。”岳路津塞给他一个小盒子,提着袋子,径直走进屋。
汤柏低下头:“是什么?”
不用回答就明白了,里面装了一个没打开过的蓝色扭蛋。
“超市出来就有,顺便抽的。”
岳路津袋子放在桌上,嘴上叼着东西,汤柏下意识地去拿:“不许抽烟。”
“薄荷糖。”岳路津乖乖地张嘴任他拿走,果然是翠绿色的糖果,从衣兜里再拿出一根,“你也吃吧。”
汤柏的冰箱冷藏层分二层,东西不多。汤柏剥薄荷糖糖纸的时候,岳路津将买的布丁放进去,又从袋子里取出巴斯克蛋糕,尽管只有一半,但还是很大,附赠的两个勺子,像海上的小桨。
“好吃吗?”岳路津问汤柏。
汤柏牙齿因为糖变得冰凉:“蛋糕这么大,吃不完。”
“我和你一起啊。”岳路津刚说完,手机作响,他看一眼,接起来,“喂?”
对面是个女声,兴高采烈地说了些什么。
岳路津轻快地说:“我想想,今天有点不方便哦。”
对方的声音变低,好像浸满水的海绵。
“真的不行啦。”
海绵的水挤出来了,声音变得尖尖的,重复哀求着什么。好久都不会停下来的样子。汤柏正在想他怎么办,岳路津冷冰冰地打断了对面:“那是你的事。我不想去,你找别人。”
挂了电话。
看到汤柏看他:“夜轮有派对,想找我也去。”
“你就这样对人啊?”汤柏观察蛋糕可以入刀的位置,其实都可以,太柔软了。
岳路津无所谓地:“他们主动的,没办法。”
之前的夜晚,汤柏主动让他住下来。汤柏一顿,转移了话题:“你这两天在做什么?”
“你想知道?”岳路津到处找,“刀子、刀子……。”
汤柏从厨房里找出刀给他,岳路津将它细细地按在蛋糕上。想起“主动”的话题,汤柏没有再询问。
奶油在刀下投降,里面的胚子还是湿润的,马上要塌方。岳路津扶住,覆盖青筋的手背非常有力。
汤柏赶紧接过刀,两片蛋糕倒进不同的盘子。
“我去找工作。”岳路津平静地说,“但是没找到想要的。”
汤柏找来餐巾纸:“因为三十五岁年关?”
岳路津手指上的奶油脱落掉,指骨孤伶伶的:“我想找的都不肯要我。找我的工作都很奇怪。”
“你会不会养不活你自己?”
岳路津笑了:“我还是有积蓄的。陈老板很好心,带我入股,挣了不少钱。趁着早,也买了几栋房子。”
汤柏并不奇怪。他的吃穿都不错,桑塔纳反而像个意外。
汤柏切好蛋糕,递给他一盘:“看来不少人爱你嘛。”
将勺子掐入柔软的蛋糕胚子,他们面对面站着。岳路津想着汤柏的话,大口嚼起蛋糕,吃的很痛快,但不难看。
“可能是吧。”
岳路津吃完了,放下盘子。汤柏吃着,一直不抬头。岳路津看着汤柏。在他的目光里,汤柏的头埋得更低了。
很久以前,汤柏做过就业相关的笔记,当时他刚毕业。从卧室角落的文件夹堆里再找出来,花了他一些时间。
他坐在卧室书桌前,戴着眼镜,做起了简历策划:“岳路津,35岁,S大计算机系毕业。你酒吧的职位是……?”
“看场子啊。”
汤柏转化:“客户服务与夜间营业负责人,监测酒吧场地环境方面经验丰富……主要工作内容?”
“让人不要找事。”岳路津想了想,“偶尔要让人开心,但是也不能太开心,他们会得意忘形。把握好那个度。”
“你这……”
汤柏停下替岳路津记录新简历的笔,夜晚,他视力不太好。岳路津在紧靠的另一张椅子上,在汤柏眼里,脸上有淡淡的雾气。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嘛。”岳路津解释,好像听出汤柏指责他是个情绪操纵的坏蛋。
“爸爸妈妈呢?”汤柏换了个话题。
“这也要写?”岳路津惊呼。
汤柏说:“要是去应聘国企会问你的。”
“好吧。”岳路津投降,“妈妈去世了,爸爸没见过。”
汤柏无言。讲起爸爸妈妈,他与多数人别无二致,会发生小小争执,总体算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