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柏站在路边,停车线里塞满了车。喇叭从右后侧响起,岳路津的桑塔纳在车流里和他打招呼。
汤柏上了车,双手笼在嘴边呵气,岳路津笑眯眯地替他扣好安全带:“晚上好。”
那种招呼方式让汤柏缩起来:“你电台主播啊?”
“我不是哦。”岳路津哼歌,“我是一只鱼,水里的空气,是你小心眼和坏脾气。”
后面的车朝他们按喇叭,岳路津不慌不忙地开启暖空调,接着握住方向盘,汇入左方的大道。
车里很温暖,也很安静,汤柏反而不太自在。回过神来,他问自己,为何坐在这辆车的副驾驶。
在想清楚前他开口:“为什么是桑塔纳?”
岳路津没立刻回答。很难说这段沉默,他是若无其事,还是与汤柏有相似的感受。
“好久以前买的,开得很衬手。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说着他拍拍方向盘,侧头朝汤柏笑了笑。
“你最好的朋友又是谁?”
“我?”汤柏很惊讶。
他也沉默了一阵。岳路津不语,一直看着前方不断出现的路口,夜晚的人行道,城市的人们闪烁如沙砾中的水晶。
“奇奇……吧。”
“他还有爱称?”岳路津很惊讶。
“玩偶,我五岁买的。是一只毛绒浣熊,当时我晚上总是哭,它陪我睡觉。现在在我老家。”
汤柏比划,岳路津笑了。
“怎么?”汤柏很不满。
岳路津却说:“你看!”
面前的高楼压在车窗上,楼顶的摩天轮斜着望过去,和插在酒杯上的柠檬片差不多大。
楼顶排队的人只有两三个,很快该到他们。乘务员推开车厢,汤柏坐上去后,岳路津钻进来坐到他对面,地方更加狭小。
摩天轮往上提时发出嘎嘎的响声,越往上,汤柏心越沉。但同时他又觉得轻松。两种情绪和彼此缠斗,结果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心情不好啊?”岳路津看着窗外,“因为你那个男朋友?”
汤柏顺嘴说:“你要安慰我?”
“我才不要呢。”岳路津说,“看看外面,多漂亮。”
高楼大厦倒映在玻璃上,窗上有雨水留下来的污渍,汤柏忍不住用手去擦。擦了半天,忽然发现手底下倒映的岳路津的脸,悻悻地放下手。
下摩天轮后,汤柏表现得很拘谨,岳路津将他送回家的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
为了弥补,下车时汤柏主动说:“我买个甜筒给你吧。”
车停到路边,有几个小孩在人行道上边跑边喝可乐,岳路津躲到吸烟亭抽烟,汤柏进711,在一堆冰糕里选了只奥利奥香草甜筒。
付完帐出来,岳路津站在吸烟亭外,衣服有团湿哒哒的棕色,旁边小孩子举着空掉的可乐瓶在哭。
“他先冲上来的。”岳路津手夹着烟发誓。
汤柏用钥匙开家门,岳路津在门外不动,汤柏推他进去,岳路津看门狗般待在玄关。
岳路津体格比汤柏大,汤柏在卧室找到过季打折买的宽大衬衫。
“你进来。”汤柏命令着,把衣服递给他。
岳路津就走进客厅,脏掉的衬衫由汤柏接手,他穿上新的。
汤柏到洗手间洗衣服。岳路津在原地剥包装纸,吃完甜筒,汤柏还没出来,他慢吞吞地走过去。
泡水加上洗衣液,汤柏用力搓着污渍。岳路津望着洗漱台上的单只牙刷:“你这儿,平常都是自己一个人住啊。”
“上次你不是来过吗?”汤柏说,“我一个人住,他想来的时候,会提前告诉我。”
岳路津没讲话。
“从心理学上讲,总是想两个人黏在一起有可能是依赖型人格障碍,需要克服。”汤柏忽然想起来,自嘲道。
岳路津看神经病人一样看汤柏,走过来:“我来吧。”
他的力气比汤柏大很多,拧干衣服剩下的水,按开洗手池的塞子。
阳台上狂风扑进来,大雨如注。汤柏拿着挂在衣架上的衣服,退后一步,啪的一声关上门。
他回到客厅,岳路津正站在窗边,拉开一丝缝隙,雨点便跟着跳进来。
“下雨了!你等会儿再走吧。”
雨根本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甚至有暴雨的趋势。汤柏用吹风机热岳路津的衬衫,基本上干了。看着有皱褶,他又拿熨烫机过来整理。岳路津坐在沙发上看书,偶尔看一眼窗外。
轰的一声,继而闪电照亮室内。
“烫好了吗?我要走了。”岳路津皱着眉站起来,对汤柏说。
“你有伞吗?”汤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