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而已。”岳路津说。楼下的街道已积起雨水，小溪般流淌。

衬衫还剩衣袖没烫完，汤柏说：“你再等一下。”

雷电交加，间隔中只有熨烫声。岳路津想抽烟，汤柏叫他去阳台抽。岳路津开阳台边的小窗，那儿有块墙壁，正好挡住雨。岳路津抽到一半，汤柏从门边冒出头来。

“不然，你在我家住一晚吧？”汤柏担忧地提议。

岳路津想了想，灭掉烟：“也行。”

橱壁里有新的毛巾和牙刷，都是半年前买的，没预料到有别的客人。除了这两样，还有洗发水、发胶和浴巾。汤柏把浴室借给岳路津。岳路津出来时，汤柏正忙着摆好门口的鞋子。他的运动鞋和客人崭新的黑色牛皮靴。

岳路津盯着方形瓶子里的粉色心脏。

床上，两人隔了一段距离。汤柏拿出第二床被子给他盖，岳路津的比汤柏的薄些。

“汤柏。”岳路津躺平，“你真的不想说？”

汤柏背对他：“我为什么要说？”他知道岳路津指的是心脏标本。

岳路津用脚去碰汤柏的脚：“我想知道啊。”

“把脚收回去。”汤柏躲开，又说，“不说，我对谁都不说。”

“被子短了一截嘛。”岳路津随口抱怨，“对秦……你男朋友也没说过？”

汤柏沉默了片刻：“对。”

“奇奇呢？”

“奇奇我不说它也知道。”

岳路津笑了，他心情好时讲话有孩子气的欢快，笑声却因目中无人带着刺。

汤柏不想理他，翻身把头埋进被子里，自己的衣服，却传来别人的味道。岳路津也恰好倒向这面。汤柏僵硬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因为好像先转过去就是朝对方投降，如此他睡到天亮。

醒得比平时早得多，岳路津躺在旁边。汤柏轻手轻脚地起来，准备好早饭，岳路津熨烫好的衣服挂进卧室的衣架子。岳路津刚刚醒来。汤柏叮嘱他后，戴上手表出门上班。

一天的工作。下班时汤柏第一个走，领导正收拾东西，调侃他：“有谁在等呢？”

“回家而已。”汤柏尴尬地回答。

旁边的工位，玩手机的小陈兔子似的竖起耳朵。

晚上七点到家，玄关的灯是关的，门窗也全被人关好。卧室的两床被子叠得很整齐，汤柏的衣服挂在衣架上，到处都是他自己的回音。

汤柏没有做晚饭，想到要洗米他头疼，点了寿司外卖，酱油袋开到一半，酱油洒在桌上，用餐巾纸擦掉，留下一股气味，换成抹布，好不容易擦掉，芥末沾着寿司进嘴巴，辣得眼睛流泪。

饭后汤柏喝热水，坐在沙发上思考：是报复性的情绪还是真的陷入危险？如果都不好，哪一种更不妙？

他想不出来。

“不对，不可以这样。”电视《新闻联播》结束，在本地天气预报主持人的播报里，他拍自己的额头。

“雨停了，未来几天都是大晴天，气温将逐步升温。”主持人宣布。

季节突然变换，大晴天使人出汗。每到下午，公司的办公室空调打到25度。汤柏衬衫下本会有件打底衣，现在已经去掉。

开得久了，他打起了喷嚏，只好披上从家里带来的夹克。工作十分繁忙，领导希望他们在宣传稿里加上几个产品卖点，一周反复修改几十回，小陈烦得私下里讲领导坏话。除了上班，汤柏把所有事都抛在脑后。

等到通过这天，下班许多人走得比平时早得多，汤柏和小陈留下来收尾。

“今晚怎么度过？”小陈问他。

汤柏反问：“你呢？”

“和男朋友喝一杯吧。”小陈忽然“呀”一声，在稿子里找到个错误。

汤柏看电脑屏幕太久，他抬头对着天花板闭眼提神。

继续整理时，有微信消息跳进来。

他打开，Hello kitty头像：在做什么？

好久没有看到过的人，不知是否空调打得太低，汤柏神经突突地跳，盯着屏幕发呆。

他关掉word文档，点开对话窗口。

抬手打了两个字，想了想，那不是准确的用词，选择删掉。

对方并不知道他的纠结之情，直接打视频电话过来。

铃响了三声，汤柏面无表情地接起来。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小陈正在专心打字，吓得身体一跳。

岳路津并不恼怒，轻描淡写地：“我怕你忙嘛。”

他应该是在超市，肩膀后有一排冰柜，都是冷冻肉类。

“给我这个，切一半就好。”他抬头对对面的人说，又看向汤柏，“你几点下班？我买点好吃的送过来。谢谢你让我住了一晚。”

汤柏忽然泄了气：“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