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了吧?最近你一直……”小陈趴在工位上找便签纸,它不知去了哪儿。
“好啦好啦。”汤柏松开鼠标,打了个哈欠。病愈后的第二天,身体的痛苦像没发生过。坐在工位上,身体软绵绵的,只有眉毛处偶尔抽痛,提醒不要掉以轻心。
小陈却顿了动作,偷偷看他,汤柏有点奇怪,小陈咳嗽:“不是有人,去找你吗?”
“哦,他啊,是……”是说岳路津,汤柏也犹豫了一下,“是我朋友。”
小陈不讲话了。
“是吗……没想到。”她自言自语,惊喜地从书堆里举起皱巴巴的便签,“好啦,我找到啦!”
汤柏打字,过了一阵去接水,后知后觉地想到,小陈是否觉得他这样不妥,毕竟已有男朋友。
无论如何,他都决定找秦尹谈一谈。
中午饭是粤菜,放上冰淇淋的厚多士,秦尹吃得很痛快,汤柏不怎么动勺筷。
“我们很久没一起吃饭了。”秦尹恍然大悟。
汤柏提前打了电话,打车到秦尹在的医院附近。秦尹换下了白大褂,套上蓝牛仔外套,一直微笑,看上去很使人信任。
“要多找我啊。”秦尹叮嘱他。
“找不到你啊。”汤柏平淡地说,“你有太多朋友。”
秦尹埋在厚多士里,微微一笑:“怎么会呢?我等你啊。”
汤柏下定决心,放下勺子:“我觉得,我们之间出了点问题。”
秦尹把最后一块面包吃了:“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们中是不是多了一个人?”
秦尹惊讶地“啊”了一声:“不会吧——你出轨啦?”
他神色自若,头发用的摩丝散发出香味,之前他从不使用。秦尹认为化学物质对人有害无益。
“那你给我看看你手机。”汤柏伸出手,不再打算忍耐。
秦尹把筷子搁到一边,双手扣在一起,汤柏见过,在诊所里,他对患者也是这个姿态:“是最近压力大吗?感觉你过于焦虑。”
舌头之前滑过冰淇淋,此刻发寒,发痛。秦尹却在汤柏的眼皮下喝起了咖啡。汤柏想掀起杯子,夺门而出,但只是倚着椅子,像乖戾的病人和医生对决。从心底,这位病人知道,在没有任何事故前,医生无懈可击。
“能否帮我问问你男朋友,下了班秦尹要去哪儿?”汤柏回到办公室,径直问小陈,“不要告诉秦尹是我说的。”
小陈一脸为难之色,却飞快地拿起电话,讲话时语气压制不住的兴奋,如路过看到一起惨烈的车祸事故要报案。
几分钟后,她有了答案。
“要去万福路转转,吃潮汕海鲜。”小陈没忍住,“你们——怎么了吗?”
六点三十分,领导离开后,汤柏第一个跑出办公室,距离秦尹下班还有半个钟头。
上了出租车,汤柏还怒火中烧。不只是秦尹头发散发香味,而且秦尹拿他当傻子看。
“我能来你家吗?”他打通岳路津电话。
岳路津听着刚起床,声音是翁的,边打哈欠边说:“帮我带杯拿铁,冰的,不加糖。”
除了咖啡,汤柏还给岳路津买了一个咸奶油千层,两个甜甜圈。
没有上楼梯的声音,汤柏去靠街的窗等。他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更没敢设想如果看到,他该怎么办。从公司赶过来,全凭怒意和冲动。
岳路津说:“我吃完了?”
他喜欢汤柏带的千层蛋糕,一口气吃一半。
“你吃完吧,不要浪费。”
岳路津抬起头,汤柏这才发现自己不自觉下了命令。但岳路津照办,吃完蛋糕,还默不作声地喝完咖啡。
“谢谢你的车厘子,很好吃。”汤柏掩饰自己的尴尬。
岳路津只是笑了笑。
忽然,门外传来声音。汤柏走过去推开门,对面古着店的罗幸下了楼,还是那身松垮的衣服。
“你要去吗?”岳路津心下了然。
汤柏回到窗边,罗幸进入万福路11号隔壁的潮汕海鲜店。他一直没回答,岳路津走过来,戳他的肩膀。
一辆出租车停在马路边,秦尹从车上下来。
秦尹带着焦虑的神色,朝汤柏在的窗口看。
汤柏吓得“嗖”的拉紧窗帘,朝后退时撞到岳路津,岳路津哎一声,搂住他的肩膀:“小心点。”
“我没准备好。”汤柏坐在沙发上,腿不自觉地发抖。
秦尹也走进同一家潮汕海鲜店。他一时间想起很多,从第一次遇见秦尹到他们接吻。
临门一脚,竟是这种感觉。
岳路津坐到他旁边,汤柏以为要笑他,死也不肯讲话。和岳路津的腿靠在一起,听见说:“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几分钟。”
汤柏想去拉他衣袖,却又抱着肚子,缓缓地陷入沙发。
他一头冷汗,岳路津蹲到他面前,似乎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汤柏朝他摆摆手,喘息着说:“只是饿了,晚上我还什么都没吃。”
他鸵鸟似的把头埋进沙发,岳路津的声音在耳边软绵绵的:“冰箱有菜,不想吃的话我们点个外卖?”
鸵鸟汤柏固执地摇头。
岳路津叹口气:“不然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