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柏渴望温暖的东西,又也许心里有别的目的:“海鲜粥吧。就楼下的。”
岳路津的大手落在汤柏头顶,轻轻拍两下,意思是知道了。
“你躺着吧。”他让汤柏平躺在沙发上,拿卧室hello kitty的枕头给汤柏垫上,“我去买。”
汤柏侧头,压住hello kitty的粉色胡须,铁门关上,客厅空荡荡的。总觉得岳路津没走,因为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香烟味,混合着沐浴露的气息。
不久,岳路津提着海鲜粥进门,放在桌上,舀粥进碗里。
汤柏喝粥,岳路津的目光一直在他脸上,忽然凑过来,汤柏吹粥的热气沾湿岳路津的脸颊。
“干什么?”汤柏讲话发抖,明明不饿了。
“好多了。”岳路津用手背轻轻碰汤柏的脸,“之前脸色都是青的。”
汤柏垂下眼睛:“刚刚在店里,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呃?……”岳路津直起身,苦恼地回想,“田姨叫我让开别挡她的路?我对你们那档子事不感兴趣。”
汤柏喝完粥,匆匆下楼。
潮汕海鲜店里,位置满了三分之二。罗幸坐在最靠玻璃门的位置,背对门外。阿姨正在收盘子,他的桌上只剩一个碗、一个杯子,一盘没吃完的猪肉卷章。
秦尹不见了。
汤柏心神不宁地回了家。没有捕捉到的东西像鬼一样纠缠着他。
家里灯坏了,他瘫在沙发上,随便它一闪一闪。
他翻手机的通讯录,从A到Z。有同事,为数不多的朋友,还有父母。但都没打出去。
他觉得非常寂寞,却又无人可述。
手机忽然一亮,跳出一张螃蟹的短信照片。
发件人是岳路津,汤柏正想问他“是不是发错了”,岳路津又发来消息:“谁知道又吃海鲜粥和海鲜。”
汤柏回:“夜宵?”
岳路津很快:“陈老板请客啦。”
汤柏刚打了两个字,岳路津又一条短信:“来加我微信嘛,图片好费钱,微信就是手机号。”附赠一个可爱的“含泪”emoji。
在微信搜索,跳出来戴耳机的Hello kitty的头像。汤柏怀疑地打量它头顶的蝴蝶结,好久想起点下申请。
门突然被敲响,汤柏下意识认为是岳路津,从猫眼又只能看见肩膀。只好靠着门,叫他说明自己是谁。
“我是秦尹。”外面回答。
汤柏拧着门把,手没有力气,好久才拉开。
他们面面相觑,静默地瞧着对方。
秦尹抹了摩丝的头发散掉,脸上透出一种失魂落魄。
灯光熄了。秦尹扑过来吻他,除了酒味,身上一股海鲜粥的味道,让人想起那家店。汤柏心里不舒服,把他推开。
“为什么你也对我不好?”秦尹身体不倒翁般摇晃。
汤柏鼓起勇气:“‘也’是什么意思?”
秦尹却突然清醒了的样子,闭上嘴巴。
有人从楼梯上来,走远了还回头看。
没有风,秦尹却打了个冷颤,恢复平常的自如,朝后退去:“我们暂时不要见面,彼此冷静一阵子吧。”
声控灯熄灭,秦尹的脸消失在黑暗中。平静的脚步,慢慢远去了。
汤柏关上门,很意外,没有想哭的心情,他保持着冷静,打开窗,消散海鲜粥的味道。等到冷风灌满房间,扣上窗扣。衣服还有余味,他丢进洗衣机,接着到客厅静坐。
手机一震,Hello kitty头像通过好友,打来视频电话。
接起来,四个螃蟹装在盘子里,环境嘈杂:“和陈老板出来吃好的。”
镜头一转,岳路津叼着烟,穿件白衬衫,面前的碗盘都是螃蟹壳。旁边坐着“夜轮”的那位陈老板,对着别处健谈。
岳路津凑近屏幕:“你心情不好啊。”
“都怪你啊,海鲜粥。”汤柏自言自语。
岳路津没听到,对面说了个猥亵的笑话,全桌哄笑。等安静下来:“要不要出来玩?”
上一次经历并不愉悦:“我不要去‘夜轮’。”
岳路津起身推开椅子,餐桌马上问“是谁啊”,揶揄声伴着口哨。岳路津没回答,打哈欠走到门的另一侧。
“那我们去摩天轮吧。”他哄汤柏。
又是摩天轮。汤柏不语。
岳路津有点失落:“你不去也行,我一个人哪。”
他垂下眼,眼睛在黑暗里闪动。
汤柏觉得他有点可怜,泄气:“我去吧。”
岳路津笑了,嘴唇往上翘,很柔软,鼻尖却锋利,像一把剑。并不和谐,好像林间用草堆刻意设的捕兽陷阱。
“我来接你啊,等着。”他说。
汤柏有些憎恨自己,疑似和魔鬼自愿签下合同。然而他嗫嚅半天,难以说出任何反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