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路津自顾自地讲:“我妈在我小的时候说我爸是抢劫罪,但她从不去监狱探监。后来瞒不下去,承认他是有别的家室。我朋友们听到都松一口气,说还好你只是小三的孩子不影响考公哦。”
“你35岁也没法考了。”汤柏说。
“我都干这个了。”岳路津靠在椅子上回想,“我妈妈呢,在我十七岁生病去了世。高考后,我就带着我的桑塔纳跑了,没再回过家乡。”
他好像把汤柏看成是面试官,回头看他:“怎么样?”
汤柏回过神:“不需要这么诚实的。”
“和你说也不行吗?”
岳路津神色坦然。
在他的目光下,汤柏忽然成了面试者。
“朋友的身份的话,我可以听。”汤柏摘下眼镜,看着桌子。
昏暗里,岳路津没有讲话。汤柏有些紧张。不久,汤柏听到岳路津推开椅子,说了一句“我要抽烟”。
“去阳台抽。”汤柏垂下肩膀,松了口气。
岳路津打开阳台的窗户,对着天空抽烟,中间忽然想喝水割威士忌,但奶油蛋糕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消退。抽掉半支,他懒懒散散地哼起歌,打了个哈欠,又让风吹了半会儿,消散烟气。
回来时,他在卧室前顿住脚步。他送的扭蛋壳子在桌上分成了两半,汤柏走到展示柜前,专注地将抽到的库洛米放到第三格。因为位子不够,咖啡杯食玩还移到一边。
汤柏端详第三格,忽然发现门口的岳路津。看着扭蛋和他,岳路津没有笑。不笑的时候,就容易让人多想。
突然想起这里还有床,沉默间,汤柏直起身来:“光线不好,我到客厅帮你看简历吧。”
电视上在放《大白鲨》,音乐忽上忽下,岳路津偶尔抽空,回答汤柏的问题。汤柏学习医生,完成了一份满满当当的笔记。他抬起头来,岳路津侧靠着沙发,早就睡着了。他的睡相格外清纯,远离任何危险。汤柏于心不忍,拍拍他,叫他去床上睡。
岳路津被吵醒果然不高兴,勉强问道:“你呢?”
汤柏扬手:“我要整理一下。”
大白鲨在海域大开杀戒。汤柏关上电视,时间过了三十分钟。
卧室里,岳路津背对他睡在那头。汤柏嫌两米宽的床太狭窄,尽量朝边上,迫切希望他们分别是南极和北极。
他碾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秦尹没有判断过他这个,也就没有想起心理学的术语。但汤柏记起来,和秦尹初次同居一间卧室的晚上,他感到安之若素。此刻他却四面楚歌,仿佛随时有人举起箭,从背后射来。
他转过身,吓得呀了一声。
岳路津醒了,正对着他。
“吵醒你了?”汤柏平复心情。
“嗯。”
“……”
“笔记整理好了,之后你可以按照这个投简历。”汤柏没话找话。
岳路津问他:“你开心吗?”
汤柏意识到自己板着脸,奇怪,这么黑,岳路津怎么发现的呢?
“还好。”他说,又诚实地补充,“刚才不太开心。”
因为想起了秦尹。
岳路津没说话。
“睡吧。”汤柏叹口气,率先转过身。
汤柏在黑暗中眨着眼,听到身后传来翻身声。不一会儿,汤柏重新翻身回来。岳路津居然还对着这面。
汤柏僵住,想要马上翻身,却又不敢冲动,因此动弹不能。
“怎么?”他小声说,说完,他忽然产生了种预感。
岳路津伸出手来,香烟气极淡,汤柏有种被山峰笼住的错觉。
跟着拢住他的大手,气味印在他嘴唇上。
岳路津放开他。汤柏惊愕地和他面面相觑。
心中的惊惧到了极致,汤柏说不出任何话,心快跳出嗓子眼。
“你不可以。”他说。
岳路津只是看着他。
“你不可以。”声音小了,自言自语一样。
“你开心了吗?”岳路津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
汤柏沉默,回答不出。
岳路津凑近,那座山峰再次靠近,使人无法呼吸。
汤柏忽然想起,在给岳路津开门前,电视台体育主持人宣布射中10环。
第二次被吻上,品尝到香烟的味道。岳路津的嘴唇是热的,随着头发压在他的脸上。汤柏昂起头来,试图吸气,很快被岳路津再次拉入。比刚才深得多,像个不断下旋的漩涡。不愿滑落至底,汤柏紧紧搂住岳路津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