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说:“汤柏我可以照看,你去吧。”
陈老板微笑,岳路津没理他,只是对比杯子里牛奶的水位。见状,罗幸和与其坐一起的眼镜男孩使眼色笑。
汤柏抬头说:“你去吧,我可以的。”
“真的?”岳路津问他。
“真的。”汤柏保证。
岳路津走后,陈老板坐在沙发里郁闷,点烟几下没着,抬起头看到汤柏,下意识地把烟具塞回衣服,发现自己的小心,他唉声叹气,却又不敢对汤柏多讲,仿佛看到养的名犬的新主人,只好转头和罗幸说话。
罗幸也无暇理他,正将手垂在身旁陌生的眼镜男孩肩上。
那男孩习以为常地搂住罗幸的腰。罗幸凑近男孩耳边。
汤柏无法不注意。
“怎么了?”几次三番,罗幸发现汤柏的目光,开玩笑地说,“害羞啊?”
“你男朋友不是去出差了吗?”鬼使神差,汤柏脱口而出。
他马上后悔,罗幸反而困惑:“这就是我男朋友啊。你没见过吗?”
沉默了半晌,罗幸看着汤柏不知所措的脸。
陈老板插嘴:“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薛资周,罗幸男友,前阵子出差,罗幸要死要活的。好在事办的挺顺,就提前回来了。”
薛资周年轻的脸对着汤柏微笑,穿着格子T恤,标准的穷学生打扮,陌生到无一处可认。
“噢。”汤柏说,声音像从别人嘴里出来的。
舞池里切歌,其他人并不知道汤柏的沉默意味着什么。抓住由头,陈老板讲起罗幸和薛资周的恋爱故事。和多数人一样,从偶然延续到心动。
“你们交往了多久?”
茫然混乱间,汤柏突然向罗幸开口,在场都愣了一下。
罗幸奇怪地和薛资周交换眼色:“四年。怎么了吗?”
“很长了,是我这个圈子里看过最稳定的。”陈老板感慨。
汤柏沉默。不久:“那你有别的男朋友吗?”
这无疑过于冒犯,罗幸不再笑了,挑起眉毛,快言快语:“如果你自己不干净,别也这么想别人。”
汤柏仿佛被刺了一下。
“别这样,都好好的。”陈老板发现气氛不对,赶紧站在他们中间调节,“汤柏生病呢,有点糊涂。”
在陈老板眼里,汤柏脸色泛白,也许是被气的。为了圆场,陈老板倒酒,其中一杯推给汤柏。酒味让胃部泛酸,汤柏沉默地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一饮而尽。
岳路津回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你给他倒的?”他笑着拿过汤柏的酒杯,对着陈老板。
朋友的脸让陈老板松一口气,但听到问题,又拼命流汗:“度数不高的,和饮料差不多。”
汤柏打断,径直对岳路津说:“你带我去舞池跳舞吧。”
他站起来,岳路津顺势搂住,相当快活地回答:“好啊。”
看他们要走,陈老板赶紧:“李总怎么样啊!”
“你猜啊!”
渐行渐远,人影消失在舞池那侧。
“肚子还疼吗?”
音乐很轻,散步般舞蹈,人不多,圆光在他们周围的方砖形成完整的圆弧。
岳路津不再笑了。汤柏昂头望着他,疼痛在灼烧。
“没有。”汤柏说,“但我好像做错了事。”
“和罗幸他们相处不愉快啊?”岳路津大概已注意到他们不同寻常的氛围。
汤柏抿住嘴唇。
“不要紧的,其实他们人不坏。”
汤柏嗯了一声,抬头看着他:“我们跳舞吧。”
岳路津看上去高兴了一些,揽住汤柏的腰,没怎么用力,汤柏却想起小时候,他压在奇奇身上睡觉。
身体能掩饰住负罪感,心情却不可以。心情烦躁,又是舞蹈新手,全靠岳路津引导他。
“我在这儿刚工作的时候是冬天,淡季店里没人,舞池需要撑场,陈老板叫我抱着一个姐姐跳舞。她很害羞,说不要、不要。于是改由她搂着我的腰,我搭她的肩膀。但她还是很害臊,我只好给她讲笑话,她高兴起来,转圈转得比谁都快。跳了快半夜,我倒累坏了,下场后喝咖啡,还是睡着。等醒来陈老板还说要扣我工资,要么再帮他一个忙。”
岳路津朝汤柏眨眼:“你呢,害羞不害羞?”
口气太温柔,汤柏肚子疼痛起来,他低下头去,忍住颤抖,斜靠着岳路津的肩膀。
岳路津抱紧他,好像以为他是醉了,一直哄他“没关系的”,汤柏肚子越来越疼,使劲回抱岳路津,深深吸一口气,淡淡的烟香气和摩丝味传来,脑袋变得轻飘飘,忍不住想哭。
直到下下支舞结束,他们离开舞池。岳路津怕汤柏不舒服加重,坚决要带他回家。
岳路津和陈老板说了一声,李总被搞定,陈老板很高兴。
“要喝吗?”把汤柏剩下的酒递给他。岳路津一口气喝完。
罗辛抿着嘴,僵硬地点头,还在生气里,但还是和他们道别。
关门前,汤柏深深凝望这个世界,直到音乐彻底消散。
夜风变大,车开得太靠马路边,岳路津率先上车挪位。
“你等我一下下。”进车前岳路津微笑,认识这么久,原来他眼尾有一丝细纹。35岁的男人,一点都不算缺点,汤柏心怦怦直跳,进而滑到谷底。
汤柏强迫自己离开对视。不久,他坐上车去。岳路津抬起手,给他系安全带。
安全带“咔哒”合拢,好像牙齿咬紧。汤柏想起听驾校教练讲,驾驶犯错以后,为避免车祸,临门刹车一脚,人会忍不住咬紧腮帮子。
为此他失神,岳路津察觉,摸他的脸问:“怎么了?”
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一次,汤柏想抽烟,大难临头前需要抚慰。
他没看岳路津。
“以后……我们别见面了吧。”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