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两匹快马在路上奔驰着,一个一袭紫衫,一个一袭黑衣。
离开唐门后,他们便一路施展轻功向宁遮城赶去,只因老太爷那句让亦瑶来做决断,让他们心中升起几分希冀。按脚程推算,寒江剑宗那行人此时应当还未回到曲北城,罗网的探子已经撒了出去,只要亦瑶点头,这行人怕连曲北城的城门都看不见。
但奈何唐暮雪内力不济,气息难以绵长,唐门四杰中她的武功本就是在四人中掉个末尾,境界始终在金刚境徘徊不前,昨日急赶之中,她甚至因气息一滞,险些从树梢跌落。唐临风没办法,买了两匹上好的夜北马,一番好言劝慰下来,收获白眼无数,最后指天指地发誓不会把她沉迷毒术而忽略轻功身法的事说出去,又被唐暮雪赏了两脚。
就在买马歇脚的短暂间隙,他们便收到罗网的消息,看到大小姐放出了穿云箭,两人便再不敢耽搁,赶往令箭所在方向。
“吁!”唐临风突然勒马回身,将挂在鞍侧的水囊解下,随手抛向身侧的紫衫女子。
“怎么?”唐暮雪接住水囊,疑惑不解。
她并不觉口渴。
唐临风冲她抬了抬下巴。
唐暮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微微皱眉。
时近晌午,炽阳灼人,这条通往宁遮城的官道热闹非凡,车马行人络绎不绝,道旁唯一一家茶肆早已人满为患,喧声鼎沸,而茶肆最靠近官道的茶棚下,却有一个身影,与周遭的喧嚣浮躁格格不入。
那人满身血污,形貌狼狈至极,根本看不清容貌,只得分辨出是个年轻男子,他孤身独坐,面前粗糙的木桌上,赫然平放着一柄带鞘长剑,剑旁还有一柄匕首。茶碗在手,他却饮得艰难,每啜一口清茶,便引发一阵压抑的咳嗽,随之吐出的,是带着血丝的唾沫。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他下一瞬便会倒毙当场。
来往行人客商无不侧目,窃窃私语。这情景着实怪异:若是被仇家追杀,理当狼狈逃窜,隐匿行迹才是,岂有这般大摇大摆坐在人来人往之处喝茶的?简直像是唯恐仇家寻不见他。若不是被追杀,伤重如此,气息奄奄,又为何不去寻医问药,反在此耽搁?
连茶肆的老板与跑堂伙计,也远远站着摇头叹气,看不懂这些江湖人。
唐临风端坐在马上,目光盯着那柄放在桌上的匕首,若有所思。
“认识的吗?”唐暮雪问道。
“罗网的人说此次承影剑宗第一局的彩头是传说中的‘鱼肠’,我看就是那柄。”唐临风说道。
“那他是?”唐暮雪一惊。
“沧澜剑宗,周运良。”唐临风沉声道。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不解,同时心中升起几分奇怪的感觉。
那被叫破身份的男子,似是心有所感,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马上的两人,随后在桌上放下几枚铜板,起身拿着剑和匕首冲着宁遮城而去。
“暮雪,跟上。”唐临风眉毛一挑,“亦瑶那边已经有人去了。”
唐暮雪点头,她也很想知道沧澜剑宗意欲何为。
明安客栈。
萧砺川将守在外围的人全部撤到了客栈内,房中被喊进来的几名侍卫皆垂着头,不敢看自家主子那惨不忍睹带着淤青的脸颊。
他轻轻咳嗽了一下,问道:“甘霖回来了吗?”
为首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着主子摇头。
甘霖被派去带着人追查乞丐叟的下落,至今还没有消息传回。
萧砺川微微皱起眉,对着正坐在自己身侧的云萧说道:“师兄,恐有变数。”
云萧长叹一声:“我只知道,你要再不回去,有变数的就是京城了。”
萧砺川没有反驳,沉默了下来。
云萧无奈,转而问道:“隔壁屋子的姑娘呢?”
“那姑娘独自坐在大堂喝酒,不让所有人靠近。”侍卫回道。
但凡长了眼睛没瞎的,都能看出来他们殿下待那姑娘的不一般,因此他们回话也是斟酌再三,对那姑娘带着恭敬。
云萧颔首,示意侍卫先退下,他敲着桌子,劝道:“你若实在不放心,就把她一起带走,趁她现在有伤,你我联手把她打晕扔进马车。”
萧砺川:“……”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互看不顺眼了,一个个都恨不得踩对方一脚。
“把她打晕,我们连这个镇子都出不去。”他莞尔。
“纪太虚不足为惧。”云萧听着右边屋子传来的轻微鼾声,笑道。
萧砺川摇头,“不是纪道长,是唐门。”
他出了京城,那么行踪便在罗网的掌控之中,不然为什么唐隐会对他的落脚之地了如指掌呢,就是防着他有什么逾矩的举动,他若敢把亦瑶强行带走,唐老太爷就敢废了他。
更何况,唐门的人怕是已经候在客栈外了。
无名公子所料不差,此时的明安客栈外,紧挨着后院的偏僻巷道上,已经站着了八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年轻人,约莫一刻钟前,他们确定了大小姐身在这个客栈,但不论是放出去的追影蜈蚣还是粉痴儿都未得到大小姐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