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感受到体内的真气暴涨，浑身有股说不出的酣畅淋漓之感。

通明境。

他竟然是五大剑宗这一代的弟子，先于李月三入了通明境的人。

大师兄，我入了通明境，我挥出了那一剑，你能不能回来？

我有多希望这是一场梦。

他朝着远方伸出手。

“上！”高旭怒喝一声。

他身后所有还能站立的人都拔出了剑。

东方玖睁眼，眼神中的光芒亮如星辰，他没有看面前这些准备以多欺少的人，而是目光穿过他们，望向林间尽头。

突听有马蹄声响起，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十几个年轻弟子腰间挎着长剑朝着这边奔袭而来，他们无一例外地穿着一身月白长袍，长袍之上纹着一圈芝纹。

为首之人端得是恣意爽朗，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待离得近了，他当先从马上跃起，长剑出鞘，剑势直冲高旭而去。

“拦！”高旭喝道。

然而来人比他们更快，不同于东方玖方才那一剑的春意盎然，这一剑无形无迹，剑气飘忽不定，昆仑剑派的人只觉手中长剑被牵引，竟顺着来人的剑气脱手而出。

高旭愣住了，肩头已架上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呦呦呦，我道是谁以多欺少呢？”来人朗声笑道：“原来是你们这些不入流的鼠辈！”

高旭脸色涨得通红，他一字一顿，“游北溟！”

游北溟“啧啧”两声，他自是认得易水鸿的亲传弟子，遥想许久之前，他还在高旭手上吃过暗亏，不料今日已是手下败将，这难道就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身后奔到近前的人见状，重重咳嗽一声。

游北溟回神，忽然问道：“我方才所使，是什么剑法？”

高旭不答，反倒是韦拓不假思索地道：“沧澜剑宗的定波剑法，澜月无痕式。”

游北溟点点头，又问道：“那我是沧澜剑宗的人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昆仑剑派的人不发一言。

游北溟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到东方玖身上时一怔，不过十余日的时间，怎么憔悴成这样了？随即转念想了想，轻叹口气。

东方玖同样在看游北溟，试剑会上还是个九品武夫的人，此刻却有了金刚境的气象，他问：“逍遥派也是来落井下石的吗？”

游北溟大怒，剑气差点划伤高旭的脖子，他破口大骂：“放他娘的狗屁，我逍遥派能干出这种事？此事但凡长了脑子的，就知道有人嫁祸于你们，莫要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侮辱我们！”

逍遥派的弟子哄然大笑。

笑声让昆仑剑派的人脸微微一红。

“所以你们是来？”东方玖笑问道。

“我师父说了，他信东方宗主绝不会做出此等违背道义之事。”游北溟高声喝道：“所以特让我们逍遥派前来帮帮场子！”

高旭等人脸又红了。

承影剑宗底蕴之深，又岂是他们来看场热闹，当面义愤填膺，骂上几句出几剑就能影响的吗？从中州十二门派皆未动便可见一斑。

有多少赶着来趁人之危的门派，或许便有多少赶着来帮场子的门派。

高旭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杂碎，滚！”游北溟叱道。

“此事，我们记下了……”高旭欲放几句狠话，却被游北溟一脚踹了出去，他不屑地笑了：“再说话，就拔了你舌头！”

高旭爬起身，恨恨地招呼人转身冲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东方玖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弯腰咳出一口血，连战多日，早已疲惫不堪，即使入了通明境，也是竭尽了所有力气，在强撑罢了。

游北溟赶忙过来扶住他，将人扶到了马背上，担忧道：“少宗主，你伤得不轻，需尽快闭气调息。”

东方玖伏在马上，点点头。

“这里怎么说也算是承影剑宗的地盘，你当真没有后手吗？”游北溟有些好奇。

东方玖笑了笑，费力地抬头望向宁遮城的城楼。

游北溟就懂了。

城楼的观景台之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人，他不再姿态闲适，眼含笑意，也换下了那一袭青衫，腰间没有酒葫芦，反而是一柄狭长的古剑。

他摩挲着腰间的剑柄，怅然望着右侧官道的方向。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儿子会在此时入了通明境。

“儿啊，你爹二十三岁的时候，不如你。”中年人叹了口气，喃喃道：“少年美酒，风花雪月，鲜衣怒马，江湖除了这些，还有尔虞我诈和无尽的野心啊。”

被迫快速成长，直面人心诡谲，是他不愿意看到的破境方式。

但他接受。

他接受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