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闪动,一柄青罡剑倏地刺出,用剑的年轻人剑锋扫向中年汉子左肩。
那中年汉子提剑格挡,“铮”的一声,双剑相撞,嗡嗡作响,震声未绝,两人剑光霍霍,已拆了三招,中年汉子长剑猛地击落,直砍年轻人顶门,那年轻人避向右侧,左手剑诀一引,青罡剑疾刺那汉子大腿。
“竖子小儿,快把路让开!”汉子纵身一跃而起,长剑在空中卷起风劲打了下来,年轻人持剑一挡,脚下的石板在瞬间被震得粉碎。
这是距宁遮城仅有十里的路边茶肆。
官道之上,中年汉子身后还跟着二十余名男女弟子,而年轻人身后则空无一人,是以那二十余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年轻人身上。
他们不明白,区区一个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哪来的勇气直面他们昆仑剑派的一众高手。
眼见那年轻人还欲出剑,中年汉子忙道:“报上名来!我剑下不杀无名之人。”
年轻人脸色苍白,闻言冷笑道:“东方玖。”
众人无不哗然,再次把目光落在承影剑宗的少宗主身上,只见东方玖双目通红,一张年轻俊秀的脸上已生出许多青色的胡茬,他紧紧握着手中长剑,似猛虎一般盯着这些不怀好意之人。
“原来是东方明的小儿。”中年汉子展颜笑道。
东方玖长剑猛地向上一扬,目露杀机道:“谁允许你直呼家父姓名?”他回身翻转,挽出一个剑花,又递出一剑。
中年汉子举剑相迎,叱道:“还在摆什么宗主的谱?知不知道现在江湖上都怎么称呼东方明?道貌岸然,出尔反尔,哈哈哈!”
“你们昆仑剑派名声很好吗?”东方玖反唇相讥,“是不是忘了多年前曾于金陵城败于我们大长老之手?如今赶着前来,无非是想落井下石,想看我们承影剑宗被众门派围攻之象。”
被道破心事的中年汉子满脸得色,微微一笑,说道:“正是正是,我们也想看看影剑仙的风姿!”
身后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男子不屑地笑了。
便在这时,东方玖左手拍出一掌,连同剑气击向中年汉子后心,那汉子感受到杀气,欲向后跨步避开,谁料东方玖好像早已料到他的下一步动作,只见他出掌后脚下步伐变化,手中长剑蓦地圈转,喝一声:“斩!”
中年汉子左腿已然中剑,脚下一个踉跄,长剑撑在地下,站直身子想再出剑,便被一双手牢牢扶住,他微微侧首,然后强忍怒气,问道:“你到底想如何?”
不由分说把他们拦在此地,意欲何为?
“退!”东方玖冷声道。
扶住中年汉子的青衫男子此时开口,说道:“少宗主拦得了我们,却拦不住别的门派,据我所知,此时有很多门派都在前来宁遮城的路上。”
“你如何得知?”东方玖笑着望向他:“中州大小十二门派皆未动,江湖上久负盛名的那些世家大派也未动,动的偏偏是你们这些不知什么狗头嘴脸的门派。”他啐了一声,颇为狂妄地继续说道:“易水鸿,不过尔尔!”
青衫男子连同所有人皆勃然色变。
昆仑剑派的长老易水鸿,多年前败于东方既白之手后,便立志洗雪前耻,素日除了极力钻研本派剑法,便是广收弟子,结交好友,以图壮大门派声势,对收入门中的弟子皆是竭诚相待,因此这些年倒也落了个人缘甚佳,颇有孟尝之风的名号。但此番承影剑宗的变故,还是让这位武林中的知名之士,起了嫉恨的心思。
而青衫男子便是易水鸿的亲传弟子,名高旭。
与东方玖动手的中年汉子是昆仑剑派招揽的金刚境高手,名韦拓。
高旭招呼人上来把韦拓扶了下去,他的手则按在剑柄之上。
东方玖固然没说错,可高旭从方才的对决已然看出来,东方玖不知拦在此地多久,也不知挡走几个门派,从他那渐渐沉重的呼吸,和微微颤抖握剑的手,高旭便知,东方玖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东方玖直视着高旭的眼神,哈哈大笑起来。
“飞剑山庄。”
“金乌剑派。”
“七杀剑。”
“天剑门。”
“这些不三不四的门派皆已退走。”他举起手中剑,“不退,便死!”
高旭拔出了剑:“今日便教世人知道,什么是虚有其表!”
他一剑袭来,剑身上寒光乍现,冲着东方玖当头砸下。
东方玖冷哼,剑如游龙,一剑挡下高旭的全力一击,随即身子轻轻一旋,高高跃起,剑落。
韦拓瞪大眼睛:“这剑法……”
身后响起窃窃私语声和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大长老自创的春痕剑法,你怎么总是练不好?”
“说你就板着张脸,日后若承影剑宗交到你手上,不就有了个孩子气的宗主?贻笑江湖。”
彼时的东方玖吐掉嘴里叼着的草芯,吊儿郎当地说道:“那自然不能交到我手里,有大师兄你在,才是众望所归。”
“你啊。”一袭白衣的男子笑着摇头。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东方玖的眼中有泪滑落,“大长老所传,飞花似梦!”
于是林间剑气横飞,空灵无匹的剑势,不攻不守,却能卸尽世间刚猛招式,如风中飞花自在轻扬,剑意淡如烟云,看似柔弱,实则以柔克刚,于缥缈间破尽俗招蛮力。
高旭被击得连连后退,同样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不可能!”
竟然一剑入通明!
可由不得他不信,紧接着东方玖横剑轻扫,一时间剑势连绵不绝,竟真如春风拂过天涯芳草那般。
身后修为差一些的,也被这一剑给劈飞了出去。
高旭垂眸看向被斩碎的衣袖,咬牙道:“好好好!好一个飞花似梦。”
一连三个好字,激起了他的杀意,剑仙亲传又如何,五大剑宗又如何,若这些人始终压在他们头上,昆仑剑派何时才能有出头之日?索性趁着承影剑宗自顾不暇之际,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东方玖,届时推给所有前来声讨的门派之上,东方明又能如何?
东方玖持剑抵地,此刻心绪如潮,神思忽然有些恍惚,他耳边响起大师兄的谆谆教诲,心中却想起那不告而别的一袭紫衣,惨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