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幔垂落,轻漾着重归安宁,四扇韵致花窗前的珠帘摇曳脆音,烛苗闪动,寝房犹如落霞映进。
帐中的迟岁钰挣不开,被灵绳勒得蹙紧眉,说慌也没太慌,他才不怕太监,否则也不会问了。
迟岁钰忍不住道:“算总账你打就是了,勒我做什么,我之前说过不反抗就…不会反抗,你把这个收回去。”
这几日早就有心理准备,毕竟被打好过被关,任宴疏只要不关他,其他癖好包容一下也不是不行。
那件事是他撒谎在先,在被关的时日里也设身处地想过,任宴疏生气无可厚非,换作是他也会气的。
罚就罚吧,咬咬牙就过去了。
任宴疏抬眼,目光略过眼前人微敞衣裳,再落向所有能看见的雪肤,凝在一处,好整以暇道:“不打你。”
迟岁钰不解之余愣住,对视片刻他徒地很想跑,不对啊眼神不对啊,难不成隐疾治好了不成。
他难得慌了,不敢去看他,勉强扮着温顺道:“我,我被关的半个多月里桎心反噬一直都很不好受,又疼又冷,比你打我还疼。”
“你让羽雁她们送的药很难喝,离夙……我…我伤还没好全,之前是我食言,我真的不会再骗你了。”
灵绳松了,迟岁钰本能想跑,帐幔刚被掀起踝骨便被薅回去,被人轻易制住,任宴疏凑前对他附耳低语。
闻言,迟岁钰震惊不已。
任宴疏有病是不是,太监就是太监,自己不行便罢了,竟然还让他当着他的面糟蹋自己,耳朵脏了。
但幸好不是他想的那种。
“……就不能换别的。”迟岁钰嗓音逐渐微弱,换别的他应该就能知道,任宴疏的隐疾到底是真是假了。
其实不太想知道。
他蜷到离任宴疏较远的地方,踌躇半天也没履行答应的话,怎么想怎么不妥:“就非得一直看着吗。”
任宴疏笑意不达眼底。
“再拖试试。”
过去在逸桑迟岁钰满脑子都是修习术法,练剑学咒,不仅是穿得素心也素得出奇,一心只想拜入碧越宗。
父亲曾说,碧越宗有个不成文的宗规,凡是任何想入宗的修士,都需先戒情戒欲,不可太过世俗更不可沾染情爱,倘若有就得断掉。
入宗前会有长老为前来弟子们布阵,阵法玄妙可召唤出其心之所向,过往大多的修士都被拦在这一关。
只因他们都有忘不掉的心上人,从前的旧缘亦或是求而不得,总之不论是哪种,都会直接失去入宗资格。
不过每位弟子入宗三年,都会有一次选择,可选继续留在碧越宗,也可选择回到三州重归于尘世间。
选择后者虽能娶妻生子,与心仪之人结为道侣,可只要沾染尘世情爱,就再也回不了碧越宗。
迟岁钰贵为逸桑少主,自是要娶妻的,父母二人想的是送他去历练三年,等学成归来再为他筹备婚事。
在十三岁之前,迟岁钰就知道去碧越宗是他身为少主的首要任务,故此便早早服下摒弃本能的灵丹。
见男子无感,见女子亦无感。
而这灵丹需每月一服,迟岁钰在被灭门后就断到现在,而且好死不死的,恰巧刚断就遇见了任宴疏。
对那事的认知,他片面的局限在话本子上,还是青翎非拉着他看的。
迟岁钰垂低脑袋,不过半炷香,便在那道不加掩饰的视线中溃败,他收回变得龌龊的手,睫若雨垂。
听见任宴疏轻笑,他嗓音略哑,气不打一处来:“哪有你这么罚的,你这人脾气怪还……蛮不讲理。”
话没说完,任宴疏又开尊口。
这回迟岁钰差点打他。
水绿灵气悬在空中落下,迟岁钰在看见似玉非玉的东西时眼睛瞪大,哪知它被灵气围绕,竟向他而来。
“离夙!!”
灵绳又来勒他了。
眼前还凭空出现了特别的铜镜。
半个时辰后。
迟岁钰觉得自己疯了,再也没有报仇的念头,倘若没有这两东西无止境地整他,他定砍掉任宴疏的脑袋。
“呜…离夙……”
“把这破铜镜拿走……”
任宴疏不如他意,他若闭眼还会施法愈发地整他,两个时辰,半刻也没少,此前丝毫无惧的人蜷在角落。
迟岁钰抿唇,抽抽搭搭的:“我想回自己房间,不想待在这里了。”
没法待了,再待就废了。
任宴疏:“可以,回去就把你重新关起来,关半月多换你听话几天,倒也不亏,届时病了冷了就受着。”
迟岁钰别过头,半晌被捞过去。
任宴疏施法将该收走的收走,木榻也重归原样,他将板着脸的人打横抱起,这回不是药浴,是普通温浴。
闻到的是花香没有药香。
迟岁钰离人很远,腕骨处和其余处都显眼地让他后悔,早知如此,他当初直接说明不就好了。
到底为什么骗他瞒他啊。
铜镜中的他仿佛变了个人,迟岁钰从未见过那样的自己,俗不可耐,只要想起就气,背后的人不作声地将他环在怀中,下颚靠在他肩上。
“乖就不会被罚。”
迟岁钰怔住,这几日任宴疏端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离得近点都不高兴,睡梦中他总莫名被推远,时常被冷醒了还不好多说什么。
乖,他不喜欢这个字。
迟岁钰若有所思:“你不喜欢我真正的样子吗?”
任宴疏掰过他的下颚:“你满心算计的模样只会让我生厌,迟岁钰,在逢栖镇知晓你骗我时。”
“我是想让你不得好死。”
“沦为众矢之的,被踩碎成泥。”
在他言明之前,迟岁钰有在心里替他辩解过,想过只是气过头,故此才想以那种方式彻底撇清关系。
可明明有别的选择,为什么任宴疏会选最惨毒的办法,喜欢的人死了常人要么悲痛欲绝,要么选个地方好好埋葬,绝不该是这个反应。
因爱生恨怎么也不该恨成这样。
任宴疏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只喜欢他温顺听话的模样,还是根本一点都不喜欢,只喜欢磋磨他,看他只能依附于他,看他委曲求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