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山教授到的第七天,苏老夫人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
一连几天的阴雨总算放晴,阳光照进病房,空气里有消毒水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苏晚站在门口,看医护人员把外婆的病床转移好。外婆还在昏睡,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不用再依靠呼吸机。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响着。
“暂时脱离危险了。”主治医生对她说,语气轻松了不少,“但老人家身体还很虚,需要静养。接下来一周是关键,如果能稳住,以后慢慢调理,说不定还能自己照顾自己。”
“谢谢医生......谢谢......”苏晚声音哽咽。
现在,总算看到了一点光亮。
“别谢我,要谢就谢林教授。”医生笑了笑,“说实话,老夫人这情况,换个医生可能早下病危通知了。林教授的治疗方案,确实厉害。”
苏晚用力的点头。她知道,没有林教授,没有傅承昀请来的这位专家,外婆可能真的撑不过去。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苏晚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外婆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皮包骨,上面是老年斑和针孔留下的青紫色,但比在ICU时暖和了些。
“外婆......”她轻声说,眼泪掉了下来,“你吓死我了......”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外婆的手背上,感受着那一点温度。这是七天来,她第一次能这样挨着外婆。
外婆终于回到她身边了。
门被轻轻推开。
傅承昀提着一个保温袋走进来。他看到苏晚趴在床边哭的背影,脚步顿了顿,然后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王姨刚送来的早餐。”他把保温袋放到床头柜上,声音很轻,“你吃点。”
苏晚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我不饿......”
“必须吃。”傅承昀的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你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外婆醒了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
又是这句话。这七天里,傅承昀不知道用这句话“威胁”了她多少次。
但确实管用。
苏晚站起身,接过他递来的饭盒,里面是软烂的蔬菜粥和几样小菜。她坐在床边的小椅子上,小口的吃着。
傅承昀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说话,只是安静的陪着她。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苏晚喝粥的声音,和监护仪规律的低鸣。
这七天,他们大多时候都是这样安静的陪着,偶尔说几句话。
苏晚偷偷看了傅承昀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看起来也很累。他眼下有明显的青色,下巴上的胡茬也冒了出来,衬衫领口有些发皱,这七天,他几乎和她一样,多数时间都在医院。
她想起那天看到的电脑屏保,心里一阵复杂。
“傅承昀。”她轻声叫他。
傅承昀睁开眼:“嗯?”
“谢谢你。”苏晚看着他,很认真的说,“这七天......要不是你,我可能撑不下来。”
这是她的真心话。在她无数次快要崩溃的时候,都是傅承昀用他的方式把她拉了回来,有时是一杯热牛奶,有时是一句“外婆会没事的”,有时只是一个沉默的拥抱。
傅承昀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一软。
“应该的。”他说,声音比平时温和,“你是我妻子。”
这句话,他说过不止一次。
但这次,苏晚听出了不一样的分量,是一种本能的守护。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眼眶又红了。
中午时,外婆醒了。
苏晚正坐在床边给外婆擦手,忽然感觉手里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愣住,连忙凑近:“外婆?外婆你醒了吗?”
病床上,苏老夫人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她的眼神有些浑浊,但在看到苏晚时,清明了许多。
“晚......晚......”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
“外婆!我在!我在这儿!”苏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紧紧握住外婆的手,“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傅承昀闻声走过来,站在床边:“外婆,您感觉怎么样?”
苏老夫人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她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太虚弱了。
“您别着急说话,先好好休息。”傅承昀俯下身,轻声说,“医生说了,您已经脱离危险了,接下来好好养着就行。”
苏老夫人看着他,又看看苏晚,眼神复杂。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种深深的托付。
她艰难的抬起另一只手,在空中微微发颤。
苏晚和傅承昀都愣住了。
只见她颤抖的抓着傅承研的手腕,一点点的拉过来,盖在了苏晚的手上。
三只手叠在一起。
她看着傅承昀,眼里有泪光,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承昀......”
“我在,外婆。”
苏老夫人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晚晚......我就交给你了。”
苏晚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滴在三只交叠的手上。
傅承昀收紧手,将苏晚的手完全包住。他看着苏老夫人,郑重的说:“外婆,您放心。”
苏老夫人笑了。那笑容很虚弱,却充满了欣慰。她又看向苏晚,眼神温柔。
“孩子......”她轻声说。
苏晚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她唇边。
外婆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声音很轻,很模糊,但苏晚听清了。
她说的是:“抓住你自己的幸福,别怕。”
那一刻,苏晚的眼泪彻底决堤。
她趴在外婆床边,哭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