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白天和黑夜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只有窗外的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ICU那扇厚重的门一直关着,只有医护人员偶尔进出时,门缝里才会漏出仪器的嘀嗒声和消毒水的味道。
苏晚已经在医院守了整整四天。
这四天,她基本没离开过ICU外的走廊。困了就在长椅上缩着睡一会儿,饿了就随便吃几口王姨送来的饭,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是坐在那,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白,眼下的乌青很重,嘴唇干的起了皮。原本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也显得空荡荡的,整个人瘦了一圈。
但她自己根本没注意到。
直到第四天下午,一杯温牛奶递到她面前。
苏晚抬起头,看见傅承昀站在她跟前。他穿着件简单的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头发有些乱,眼下也有淡淡的青色,明显也没怎么休息。
“喝点东西。”他的语气很平静,却让人没法拒绝。
苏晚接过杯子,热度从指尖传过来。她小口小口的喝着,牛奶的甜味让麻木的嘴里恢复了点知觉。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她小声问。
这几天,傅承昀几乎和她一样,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院。不同的是,他还要处理工作,笔记本电脑就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电话一个接一个,有时是英语,有时是德语,内容是她听不懂的并购、股价、董事会决议。
但他从来没走开过。
“公司的事可以远程处理。”傅承昀在她旁边坐下,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你昨晚又没怎么睡。”
苏晚低下头,手指搓着温热的杯壁:“睡不着。”
“睡不着也要闭眼休息。”傅承昀的声音沉了些,“外婆醒来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
这话戳中了苏晚。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傅承昀没再多说,只是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饭盒:“王姨刚送来的,趁热吃。”
饭盒里是清淡的菜粥和小菜。苏晚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在傅承昀的注视下,还是拿起勺子,一口一口的吃起来。
粥很软,小菜的味道也是外婆平时喜欢的。
吃着吃着,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砸进了碗里。
傅承昀看着她发抖的肩膀,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这个动作很轻,但苏晚一直强撑着的情绪,差点就绷不住了。
“医生说......外婆今天指标稳定了一些。”她哽咽着说,“但是还没有醒。”
“会醒的。”傅承昀的声音很稳,“林青山教授明天就到。他是国内顶尖的心外科专家,有他在,外婆会好起来的。”
林青山教授。
苏晚这几天听过很多次这个名字。她知道傅承昀为了请这位已经退休的专家出山,动用了很大的人脉关系,付出的代价肯定不小。
但她不敢问。
她怕自己还不清这份人情。
“谢谢你。”她小声说,声音里全是疲惫,“真的......谢谢你。”
傅承昀没说话,只是又递给她一张纸巾。
第五天凌晨,苏晚终于撑不住了。
连续几天的失眠和焦虑让她的体力透支,坐在长椅上,头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傅承昀合上电脑,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他走到她身边,轻声叫她的名字:“苏晚。”
苏晚猛的惊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看向ICU的门:“怎么了?外婆......”
“外婆没事。”傅承昀按住她的肩膀,“你需要休息,去家属休息室睡一会儿。”
医院给ICU病人家属准备了简单的休息室,有床。
苏晚摇头:“我就在这里......”
“苏晚。”傅承昀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很严肃,“你这么守下去,身体会垮。外婆还需要你,你不能先倒下。”
她确实太累了。累的头重脚轻,看东西都有重影。
最终,她点了点头。
傅承昀扶着她站起来。她的腿因为坐太久而发麻,站不稳,晃了一下。傅承昀立刻扶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肩膀,稳稳的撑着她。
他们慢慢走向休息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远处护士站的低语。
休息室不大,就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床单是医院的白色,虽然干净,但看着很冷清。
傅承-昀扶她在床边坐下:“睡吧。我在这儿,有事叫你。”
苏晚看着他。灯光下,他的脸色也很疲惫,眼底有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这几天,他不仅要处理工作,还要照顾她,联系专家,处理各种事。
他其实比她更累。
“你也休息一下吧。”她轻声说,“这里有椅子......”
“我就在外面,”傅承昀说,“还有几封邮件要回。”
他说完,转身要走。
“傅承昀。”苏晚忽然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苏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你也......别太累了。”
傅承昀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嗯。”
门轻轻关上了。
苏晚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外婆苍白的脸,一会儿是医生严肃的表情,一会儿是傅承昀疲惫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