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这几天他做的每一件事。
他让周谨每天送换洗衣物和日用品来医院;他联系国内外专家,组织了一次又一次的远程会诊;他催她吃饭休息,在她崩溃时陪着她;他甚至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比如牛奶要温热,粥要煮的软烂,夜里怕冷要盖厚被子......
就是这些细节,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支撑着她没有倒下。
苏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消毒水的味道,但她忽然想起了傅承昀身上的味道,清冽的雪松香,混着一点烟草味,是医院消毒水也盖不住的,只属于他的味道。
这种味道,是这冰冷医院里,她唯一能感觉到的暖意。
第六天上午,林青山教授终于到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老人,满头银发,身材清瘦,穿着简单的深蓝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旧皮包。但他一走进医院,所有认识他的医护人员都立刻站直了,连院长都亲自出来迎接。
傅承昀和苏晚站在ICU门口等着。
看到林教授,傅承昀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林教授,麻烦您了。”
林教授看了他一眼,目光很锐利:“你就是傅承昀?”
“是。”
“为了请我出山,你倒是舍得。”林教授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儿子那笔债,可不是小数目。”
苏晚的心猛的一沉。她看向傅承昀,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的说:“只要能救外婆,都值得。”
林教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冲你这句话,我尽力。”
他走进ICU前,又回头看了苏晚一眼:“小姑娘,别哭丧着脸。你外婆命硬着呢,没那么容易走。”
苏晚一直紧绷的肩膀,不由得松了松。
林教授在ICU里待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期间,苏晚坐立不安,手指紧紧的绞在一起,指甲陷进肉里都不知道。傅承昀一直站在她身边,虽然没说话,但有他在,她才不至于彻底崩溃。
终于,ICU的门开了。
林教授走出来,一边摘口罩一边说:“情况比我想的好。老人家求生欲很强。我已经调整了治疗方案,如果接下来三天指标稳定,就能转入普通病房。”
苏晚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抖得厉害。
傅承昀伸手扶住她,对林教授说:“谢谢您。”
“先别急着谢。”林教授摆摆手,“这三天是关键。你们家属要做的就是有信心,多跟病人说说话,她听得见。”他看向苏晚。
苏晚用力的点头:“我会的......我会每天跟她说话......”
林教授又交代了一些事,然后对傅承昀说:“你跟我来一趟,有些具体问题要跟你说。”
傅承昀跟着林教授去了医生办公室。
苏晚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心里那根绷了六天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外婆有希望了。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软,整个人松懈下来,疲惫感也一下子上来了。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看到傅承昀放在椅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是暗的,但她鬼使神差的伸出手,碰了一下触摸板。
屏幕亮了。
然后,她愣住了。
电脑的屏保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厨房的料理台,早上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台面上。一个穿着米白色家居服的背影正在煮咖啡,长发松松的挽着,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光线很柔和,画面显得格外温暖。
那是她。
苏晚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认出来了,那是她生日第二天早上,在厨房煮咖啡的时候。她完全不知道傅承昀什么时候拍了这张照片,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设成了屏保。
照片里的她看起来很放松,很居家,和现在这个憔悴的她完全是两个人。
但傅承昀留着这张照片,还把它放在每天都会看到的电脑上。
这意味着什么?
苏晚不敢深想,连忙移开视线,但心跳却怎么也平不下来。
这时,傅承昀回来了。
他看到亮着的屏幕,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自然,走过来合上了电脑。
“林教授说,如果一切顺利,下周外婆就能转入普通病房。”他说,语气平静。
苏晚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哑:“谢谢你......承昀。”
她第一次当面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傅承昀”,也不是“傅总”。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点生涩,却又很自然。
傅承昀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深。
几秒钟后,他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然后,他伸出手,将她轻轻的搂进了怀里。
苏晚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还有了一丝暖意。
窗外,连着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
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进医院的走廊,在地板上投下了一块温暖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