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北城的天气暖和了起来。
梧桐树的叶子变绿了,在阳光下亮亮的。街边的蔷薇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一层叠着一层,香气很浓。商场橱窗里都换上了夏装,预示着夏天快到了。
周末的商场人很多,空气里有咖啡味、香水味,还有空调的凉气。苏晚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中间慢慢走着,手上拿着一张写满字的单子。
这是她给海岛旅行准备的东西。
单子上分了好几类,外婆的、傅家父母的、傅知意的、傅承昀的,还有她自己的。每一类下面都写得很细,有药品、防晒霜,还有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甚至连每个人可能爱吃的零食和想看的书都写上了。
苏晚准备得很仔细,表情很认真,像在办一件大事。
其实这些事大多能让管家或助理去办。但苏晚非要自己来,这是她和傅承昀第一次家庭旅行,也是外婆生病后第一次出远门。她想把事情都安排妥当,让每个人都舒心。
购物车停在男士用品区。苏晚拿起一副墨镜,对着灯看了看,这是给傅承昀挑的。她觉得傅承昀平时戴的那副金丝边眼镜太正式,配西装还行,去海边就不太合适。所以她选了这副,黑色的哑光镜框,样子简单,镜片还是偏光的,在外面戴正好。
她又拿了几瓶防晒霜。傅承昀皮肤白,平时总在办公室,可能不怎么抗晒。她挑了SPF50+的防水款,还专门看了成分表,确定他用了不会过敏。
购物车很快就装满了。有给外婆准备的软底拖鞋、遮阳帽和薄开衫,给傅母选的丝巾和护肤品,还有给傅父带的钓鱼工具,傅知意说他最近喜欢上了海钓。另外,苏晚还给傅知意准备了几套好看的泳衣和沙滩裙,以及一些常备药、驱蚊水和创可贴。
推着一整车东西去结账,苏晚看着这些,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种为家人准备东西的感觉,她以前从没有过,但心里觉得很暖。她感觉自己终于有了家,有了可以惦记和照顾的人。
回到家时天都快黑了。
夕阳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客厅里一片暖暖的橙红色。傅承昀正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的敲着,他皱着眉头,像是在处理什么麻烦的工作。
听到开门声,傅承昀抬起了头。
他看到苏晚提着大包小包的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合上电脑站起来,走过去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
“怎么买了这么多?”他看着那些购物袋问道。
“都是旅行要用的。”苏晚换了鞋,一边揉着有点酸的手腕一边说,“我写了个单子,你看看还缺点什么。”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写满字的纸,递给傅承昀。
傅承昀接过去,把纸展开。
纸上的字迹很工整,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外婆的东西用红色,傅家父母用蓝色,傅知意用粉色,他用黑色,苏晚自己用绿色。每一类都分得清清楚楚,有衣服、药品、日用品,还有小零食。单子上甚至还有备注,写着外婆怕冷要带毯子,傅母对花粉过敏,傅父爱喝什么牌子的红茶。
傅承昀看着,觉得她真是想得太周到了。
他的手指在纸上轻轻的摸了摸,眼神也柔和了下来。
他想起来,很多年前,他母亲也总是这样为全家出门做准备。那时候他父亲还在,傅家的生意也没现在这么大,每年夏天一家人都会去北戴河住几天。母亲会提前好几天就收拾行李、列单子,给每个人准备好要用的东西。父亲总笑她太爱操心,但每次出去玩,都因为她准备得仔细而特别顺利。
后来父亲去世,母亲身体也不好,全家就再也没一起出去旅行过了。
再后来,他和秦卿结婚了。秦卿是艺术家,性格很随性,从来不会管这些零碎小事。他们俩的旅行都是说走就走,到了地方才发现什么都缺。虽然也挺有意思的,但总少了那种被人照顾得好好的安稳感。
傅承昀看看手里的单子,又看看苏晚认真的样子和额头上的汗,心里一下子暖了。这是一种他很久都没感受过的、家的感觉。
“很全了。”他小心的把单子叠好,放进西装内袋里,“不用再加东西了。”
苏晚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漏掉了什么。”
“不会。”傅承昀看着她,“你想得很周到。”
这句自然的夸奖让苏晚脸有点发热。她低下头,开始收拾购物袋里的东西:“我给你买了新墨镜和防晒霜,你之前那副太正式了,去海边戴不太合适......”
她拿出那副墨镜递给他。
傅承昀接过来,在手里把玩了一下。镜框的手感很好,样子也简单,确实比他现在戴的这副更适合度假。
“谢谢。”他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我很喜欢。”
苏晚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喜欢就行。我还给其他人也准备了小礼物,到时候给他们个惊喜。”
她一边说,一边把买回来的东西分类放好,动作很利落,表情也很专注。
傅承昀就站在旁边看着她,没上去帮忙,也没走开。
夕阳的光照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都渡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很温暖。她的睫毛很长,一眨一眨的,鼻尖上还有点汗珠,嘴唇微微抿着,样子特别认真。
傅承昀觉得她现在很美,是一种很日常,能让人安心的美。
傅承昀突然很想抱抱她。
这个念头来得又快又急,让他全身都僵了一下。
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就这么看着苏晚,看她为了这次家庭旅行这么用心,看她把家里每个人都放在心上,看她一点点的融进自己的生活,也一点点的占据了自己的心。
出发前一晚,月色不错。
月光从窗帘缝里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亮光。云顶府里很安静,只能隐约听到远处的车声和空调的嗡嗡声。
苏晚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两个大箱子靠在客房墙角,里面把所有人的东西都分门别类的放好,贴上了标签,整整齐齐的。
她洗完澡,穿着棉睡衣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傅知意发来的消息,兴奋的说着明天穿哪条裙子、戴哪顶帽子好看。
苏晚笑着回了消息,心里对这次旅行也很期待。
这是她第一次和傅承昀一起出去玩,也是她第一次以傅太太的身份和傅家的所有人一起,她还要带外婆去看大海。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新的开始。
这时,有人敲门,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苏晚愣了一下,放下毛巾走到门口问:“谁?”
“是我。”门外传来傅承昀又低又稳的声音。
苏晚打开了门。
傅承昀站在门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完澡。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看起来挺厚的。
“还没睡?”他看着她的脸问。
“刚收拾完东西。”苏晚侧开身让他进来,“有事吗?”
傅承昀走进房间。客房布置得很简单,白墙配着原木色的家具,床单是浅蓝色的。窗边的书桌上放着几本书和她常用的笔记本电脑。空气里有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和洗发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