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南城,春意正浓。
路边的蔷薇爬满了篱笆和墙头,散发着甜腻的香气。阳光一天比一天暖和,风也变得很柔和。
苏家老宅里的气氛却有些沉闷。
苏老夫人出院已经一周。林青山教授调整了治疗方案,傅承昀请来的护理团队也在二十四小时照看,但老人家这次病得很重,身体恢复得很慢。
她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靠着靠垫,看着窗外的景色。精神好点就让王姨推她去院子里坐坐,但最多半小时就累了,得回去休息。
苏晚请了长假,每天都待在老宅陪着外婆,给她念书、喂药,就像小时候外婆照顾她一样。
夜里,看着外婆睡着后依旧紧皱的眉头和瘦削的脸,苏晚的心就一阵阵的发紧。眼睁睁看着亲人衰老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感觉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周五傍晚,傅承昀来接苏晚。
他比平时来得早。夕阳还没落下,金色的余晖照在老宅的青砖灰瓦上。院子里的老槐树长出了新叶,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苏晚正在厨房给外婆熬药,中药的苦味弥漫在空气里。她穿着米白色的长裙,套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的挽着。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傅承昀站在厨房门口。
她擦了擦手,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应酬吗?”
“推了。”傅承昀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她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没那么苍白了,眼底的乌青也淡了,但看起来还是很累。
“外婆呢?”他问。
“刚睡着。”苏晚指了指楼上,“今天精神还不错,下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还问起你。”
傅承昀的眼神柔和了一些:“问我什么?”
“问你最近忙不忙,说总让你往这边跑,太麻烦你了。”苏晚的声音很低,“我跟她说不用客气,你......乐意来。”
说到最后两个字,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傅承昀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表情,走到她身边,很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药罐盖子:“我来吧,你去歇会儿。”
“不用,马上就熬好了。”苏晚摇摇头,“这个火候很重要。”
傅承昀没再坚持,只是站在她身边,看着药罐里翻滚的黑色药汁。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的她侧脸的轮廓很柔和。她的睫毛很长,眨眼时轻轻的颤动。
这个场景很家常。
傅承昀却觉得心里很安宁。只要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做这些琐碎的事,连日来的烦躁似乎都淡了下去。
“这几天辛苦你了。”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很清晰。
苏晚转过头看他,笑了笑:“不辛苦。能照顾外婆,我很高兴。”
这话是真心的。虽然累,但每天能看到外婆一点点好转,能亲手为外婆做点事,对她来说,是一种幸福。
傅承昀看着她嘴角的笑,想起了下午周谨的小心提醒,说他已经推掉了三个重要会议。
他当时只回了“让他们等”。
现在看着苏晚,傅承昀觉得,这个决定是对的。
药终于熬好了。苏晚小心的将药汁滤进瓷碗里,黑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苦味更浓了。
“我端上去。”傅承昀说。
“外婆还没醒......”
“醒了再热。”傅承昀接过药碗,“你先去客厅坐会儿,我有事跟你说。”
苏晚愣了愣,点点头:“好。”
两人走出厨房。傅承昀将药碗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在苏晚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天色暗了下来,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光。
“什么事?”苏晚问,手指下意识的绞在了一起。
傅承昀看到她绞着的手指,嘴角微微扬起:“别紧张,是好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苏晚接过来,借着窗外的光看。是一份度假别墅的资料,里面有照片和介绍,甚至还有一份详细的环境评估和医疗配套说明。
地点在南海的一个私人海岛,离北城三个小时飞机。别墅在海岛最僻静的北岸,靠着山,面对海。资料特别标注了空气质量好,气候温暖湿润,适合疗养。
“这是......”苏晚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傅承昀。
“我打算等外婆身体再好些,带她去这里住一段时间。”傅承昀平静的说,“你也一起去,还有我父母和知意。就当是家族旅行,让外婆换个环境散散心。”
苏晚愣住了。
她翻着手里的资料,照片里的别墅很漂亮,有大片的落地窗能看到海。医疗配套一栏里写着,别墅配了基本医疗设备,岛上有家私立医院,开车十五分钟就到。
最下面还有一份环境评估报告,详细分析了海岛的气候、水质和空气,结论是“极佳”。
他把一切都考虑的这么周到。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苏晚的声音有些哑。
“外婆刚转入普通病房的时候。”傅承昀说,“林教授说,等外婆情况稳定了,换个环境对她恢复有好处。我就让周谨去办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上周飞过去看了一次,环境确实不错。别墅已经打理好了,随时可以去。”
苏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想到,在她为外婆的病情焦心的时候,傅承昀已经为外婆的康复默默安排好了一切。
“为什么......”她哽咽着问,“为什么要做这些?”
傅承昀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客厅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的虫鸣和风声。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她是你的外婆。”
这句话让苏晚的心猛的一颤。
她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看着手里的资料,又看了看傅承昀认真的表情,她心里那点对这段婚姻的不安,似乎消散了一些。
“傅承昀......”她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