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视线和她平齐。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

“别哭。”他伸出手，轻轻的擦去她脸上的泪，“这是应该的。”

又是这句话。

但这一次，苏晚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谢谢......”她小声说，眼泪却掉的更凶了。

傅承昀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的将她拥入怀中。

苏晚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

远处传来王姨准备晚饭的响动，老宅的夜晚，安静又温暖。

晚饭时，苏老夫人醒了。

王姨把药热好，苏晚端着上楼，傅承昀跟在后面。

卧室里亮着壁灯，外婆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看到他们一起进来，她笑了笑。

“承昀来了。”她的声音还有些弱。

“外婆。”傅承昀走到床边，“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苏老夫人看着他，眼神慈爱，“这几天辛苦你了，总往这边跑。”

“应该的。”傅承昀说着，很自然的接过苏晚手里的药碗，“我来喂外婆吧。”

苏晚愣了一下，把碗递给他。

傅承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舀起一勺药汁，轻轻的吹了吹，送到外婆嘴边。动作很熟练。

苏老夫人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苏晚，脸上露出了笑意。她顺从的喝了药，只是被苦的皱了皱眉。

喂完药，傅承昀拿出那份度假别墅的资料。

“外婆，等您再好一些，我想带您去个地方。”他将资料摊开在床上，“南海的一个海岛，气候很好，适合休养。晚晚也一起去，还有我父母和知意。我们在那住一段时间，您看怎么样？”

苏老夫人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着。看的很慢，很仔细。

许久，她摘下眼镜，抬起头看着傅承昀：“这地方......是你挑的？”

“是。”傅承昀点头，“我上周亲自去看过，环境不错。而且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苏老夫人又看向苏晚：“晚晚，你想去吗？”

苏晚点点头：“想。外婆，那里真的很美，您一定会喜欢的。”

苏老夫人沉默了片刻，眼底有泪光闪动。她伸出手，一只手握住苏晚的手，另一只手握住傅承昀的手，将两只手叠在一起。

这个动作，和在医院那次一样。

“承昀，”她看着傅承昀，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谢谢你。为晚晚做的这些，也为我做的这些。”

傅承昀的手微微收紧，将苏晚的手完全包住：“外婆，您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是应该。”苏老夫人摇头，眼泪掉了下来，“这世上，没什么事是‘应该’的。你对晚晚好，是因为你在乎她。你为我做这些，也是因为你在乎她。外婆心里明白。”

她看向苏晚，眼神温柔：“晚晚，外婆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现在看到承昀对你这么好，外婆......就放心了。”

苏晚的眼泪也涌了上来。她跪在床边，抱住外婆：“外婆......您别这么说......您要长命百岁，要一直陪着我......”

“傻孩子。”苏老夫人抚摸着她的头发，“外婆当然想一直陪着你。但人总有那么一天......好在，现在有承昀在，外婆就算走了，也能安心了。”

“外婆！”苏晚哭的更厉害了。

傅承昀看着抱在一起的祖孙俩，心里有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苏晚的背：“别哭了，外婆需要休息。”

苏晚点点头，擦掉眼泪，但眼眶还是红的。

苏老夫人也擦了擦眼泪，重新戴上老花镜，又翻看起那份资料：“这个地方......确实不错。等我能下床走动了，我们就去。外婆也想看看大海，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好。”傅承昀点头，“您好好养身体，等医生说可以了，我们就出发。”

从外婆房间出来，苏晚还红着眼睛。

傅承昀走在她身边，递给她一张纸巾。

两人走到院子里。夜色降临，院里亮着几盏石灯，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上。空气里浮动着夜来香的香气。

“谢谢你。”苏晚轻声说，“外婆......她真的很高兴。”

“我知道。”傅承昀说，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她高兴，你也就高兴了。”

这句话让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夜色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

“傅承昀，”她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憋在心里很久了。

傅承昀转过头，看着她。夜色中，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不安和期待。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你是苏晚。”

苏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她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傅承昀，”她小声说，“你也是。”

夜风吹过，带来了夜来香的香气。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还有他们两人清晰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