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抬起头,透过清澈的海水,看到傅承昀低垂的眉眼。水光在他脸上晃动,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专注的看着她,里面有种她看不懂的深意。
“谢......谢谢。”她小声说,声音透过面镜有点闷。
傅承昀没说话,只是又扶了她一会儿,确定她站稳了,才缓缓松开手。
但他那只揽过她腰的手,却在水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温热的手心贴在一起,海水在指缝间流过。
苏晚的心脏猛的跳了起来。她想抽回手,但傅承昀握得很紧,不让她挣脱。
他就这样牵着她,慢慢游向更深一点的海域。
没有说话,没有对视。
只有握在一起的手,和水中偶尔碰到的身体。
傍晚时分,夕阳把海和天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别墅的露天平台上,烧烤架已经架好,炭火发出噼啪的轻响。傅知意最积极,围着烧烤架转来转去,抢着要帮忙烤肉。傅父坐在旁边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罐冰啤酒,看着女儿笑。傅母在照顾外婆,细心的给她披上薄毯,怕海风吹着凉。
苏晚换回了常服,一件米白色的亚麻长裙,头发还湿着,随意的披在肩头。她坐在外婆身边,给外婆讲下午浮潜时看到的景色。
“那些小鱼啊,就这么从我手边游过去,一点都不怕人。”她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还有珊瑚,粉色的,像花儿一样......”
外婆听着,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真好......我们晚晚看到这么美的景色,外婆也开心。”
傅承昀从别墅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果汁,一杯递给外婆,一杯递给苏晚。
“谢谢。”苏晚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人都微微一顿。
“哥!”傅知意那边忽然喊,“肉烤好了,快来吃!”
烧烤的香味弥漫开来,混合着海风和炭火的味道,很诱人。大家围坐到长桌边,桌上摆满了海鲜、肉串和蔬菜,还有冰镇的饮料和啤酒。
气氛很轻松。傅知意最活跃,一会儿说笑话,一会儿讲她在国外留学时的趣事,逗得大家笑声不断。连一向严肃的傅父都放松下来,脸上带着少见的笑意。
“哥,”傅知意忽然眼珠一转,“大家都这么开心,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傅承昀正在给苏晚夹菜,闻言抬眼看她:“表示什么?”
“唱首歌啊。”傅知意理直气壮,“你看这环境,这气氛,多适合来首歌助兴!我记得你以前唱歌可好听了,好久没听你唱过了。”
傅母也笑着帮腔:“是啊承昀,小时候你爸弹吉他,你唱歌,我们一家人在院子里乘凉......好久以前的事了。”
傅父难得没反对,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神里有些怀念。
傅承昀皱了皱眉:“别闹。”
“我没闹!”傅知意不依不饒,“就唱一段!一段就行!嫂子,你说是不是?”
忽然被点名,苏晚愣了一下,随即脸微微红了。她看向傅承昀,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傅承昀对上她的视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就一段。”他说,语气有些无奈,但眼神里没有真的不高兴。
傅知意立刻欢呼起来。
傅承昀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远处海面上最后一抹晚霞。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民谣,旋律简单,歌词朴素,讲的是远航的水手思念家乡的爱人。他的声音比平时说话时更低一些,带着一种特别的磁性,在夜风中缓缓流淌,像陈年的酒,醇厚又温柔。
苏晚怔怔的看着他。
夕阳的余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让他冷硬的轮廓显得柔和了很多。他的睫毛很长,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一个个低沉好听的音符。
苏晚从没见过这样的傅承昀。她认识的,是那个在商场上果断的男人,是那个待人疏离的傅家长子。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会唱歌,会无奈,会在家人面前露出柔软的一面。这样的他,让苏晚的心跳有些乱了节奏。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那是一种纯粹被吸引的光芒,本能而直接。
傅承昀唱完最后一句,声音缓缓落下。海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个音符。
几秒钟的安静后,傅知意第一个鼓掌:“好!哥你唱歌还是这么好听!”
傅母也笑着点头:“是很好听。”
傅父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但嘴角的弧度明显了些。
傅承昀看向苏晚,似乎在等她的评价。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觉得所有的话都太苍白。最终,她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眼睛亮得像装满了星星。
傅承昀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一下就消失了,但苏晚捕捉到了。
晚饭后,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苏晚陪外婆说了会儿话,等外婆睡下,才回到自己房间。
推开阳台的门,海风立刻涌进来,带着夜晚微凉的气息。远处传来持续的海浪声,像大自然的呼吸,有规律又安宁。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墨蓝色的海面和天空中闪烁的星辰,心里一片平静。
今天的一切,都像一场美好的梦。
阳光,海水,浮潜时握在一起的手,烧烤时的欢声笑语,还有......傅承昀的歌声。
每一幅画面,都值得收藏。
隔壁阳台传来轻微的响动。
苏晚转过头,看到傅承昀也站在阳台上。他换了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杯水,正看着海面。
月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身姿依然挺拔。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傅承昀转过头。
四目相对。
隔着两个阳台不到三米的距离,两人都没有说话。
海风轻轻吹过,吹动他们的头发和衣角。
时间在安静中缓慢的流淌。
许久,傅承昀举了举手中的水杯,像是在无声的问候。
苏晚也学着他的样子,举了举手中并不存在的杯子,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傅承昀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