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别墅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白天的热闹没了，只剩下海浪不停拍打岸边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一种温柔的节拍。月光很亮，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一直延伸到天边。

苏晚睡不着。

可能是白天太兴奋，也可能是换了地方不习惯，又或者心里装的事太多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干脆起身披了件薄外套，轻轻的推开阳台的门。

海风一下涌了进来，带着点凉意和咸味。露台很大，放着几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她选了最靠栏杆的位置坐下，双手抱着膝盖，仰头看天。

海岛的天空跟城里完全不一样。没有光污染，星空特别清楚。天上全是星星，银河也看的很清楚。偶尔还有流星划过，一闪就不见了。

苏晚看得入了迷。

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的院子里，也是这样夏夜的星空。那时候她还没有这么多烦恼，外婆也还年轻硬朗。她们会把竹床搬到院子里，铺上凉席，躺着乘凉。外婆摇着蒲扇，给她讲牛郎织女的故事，讲银河两岸的星星哪颗是织女，哪颗是牛郎。

“晚晚你看，那颗很亮的是织女星，旁边四颗小星星是她的织布梭子......”

外婆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温柔又清晰。

可时光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苏晚抱紧膝盖，把脸埋了进去。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怀念，也有点难过，但又很平静。外婆现在还活着，还在她身边，这就很好了。

“怎么还不睡？”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吓了一跳，猛的回过头。

傅承昀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端着两个杯子。他也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月光照在他身上，让他冷峻的轮廓柔和了不少。

“我......睡不着。”苏晚小声说，下意识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你怎么也没睡？”

“听到阳台有动静，过来看看。”傅承昀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递给她一杯温热的牛奶，“喝点，助眠。”

苏晚接过。杯子是温的，有股牛奶的香甜味。她喝了一小口，温度正好，一股暖意从喉咙流进胃里。

“谢谢。”她轻声说。

傅承昀没说话，只是也仰头看向星空。他手里拿着另一杯牛奶，但没有喝，只是握着，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看星星，听海浪。

气氛很安静，但不尴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这里的星空很美。”许久，傅承昀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北城很少能看到这么多星星。”

苏晚点点头：“是啊......城市里光污染太严重了。我上次看到这么清楚的银河，还是在乡下外婆家。”

“乡下？”傅承昀侧过头看她，“你小时候在外婆家长大？”

“嗯。”苏晚又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让她放松了一些，“妈妈去世后，我就一直跟外婆住。在乡下住了好几年，后来外婆身体不好，才搬回北城。”

她说的很简单，那些关于父亲、继母和同学的难过往事，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提。

傅承昀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眼神深沉。他知道苏晚的过去不容易，但她很少提，他也就没问。

“乡下挺好的。”他转回头，继续看星空，“空气好，安静，可以看见四季变化。”

苏晚有些意外：“你也喜欢乡下？”

“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傅承昀顿了顿，“只是小时候，每年暑假会被送到乡下的祖父家。那里有个很大的果园，种满了桃树和梨树。夏天果子成熟的时候，满园子都是甜的。”

他很少说自己的事，更少提及童年。这些细节，连苏晚都是第一次听说。

“你会爬树摘果子吗？”她忍不住问，想象着小时候的傅承昀爬树的样子，觉得有点违和，又有点可爱。

傅承昀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会。和苏景宸一起，他爬得比我快，但老摔下来。有一次从桃树上掉下来，压坏了一片草莓，被祖父追着打。”

苏晚忍不住笑了。想起苏景宸那副总没正经的样子，实在很难想象他小时候被追着打的狼狈样。

“原来大堂哥小时候这么皮。”

“他一直是那样。”傅承昀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表面上看着稳重，其实骨子里比谁都野。高中时逃课去网吧打游戏，被老师抓个正着，还拉我当垫背，说是我带他去的。”

“真的？”苏晚睁大眼睛，“那你不是被冤枉了？”

“嗯。”傅承昀点点头，“被罚扫了一个月的操场。不过后来苏景宸请我吃了一个月的冰淇淋，算是补偿。”

他说起这些往事时，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怀念。少年时的记忆，虽然被罚扫操场，回想起来却很有趣。

苏晚静静的听着，心底软了一下。

她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傅承昀。他不再是那个遥远的傅氏总裁，而是一个会爬树、会替朋友背黑锅的少年。

这个发现，让她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

“你呢？”傅承昀忽然问，“小时候在乡下，都玩什么？”

苏晚想了想，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很多啊。春天挖野菜，夏天摸鱼，秋天晒谷子，冬天烤红薯。最高兴的就是夏天，和朋友一起偷西瓜，被看瓜的老爷爷追着跑，鞋都跑丢了......”

她说得很生动，眼睛亮亮的。那些难过的事被她藏了起来，只说开心的部分。

傅承昀静静的听着，看着她脸上的笑，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苏晚其实很容易满足。一杯热牛奶，一片星空，就能让她露出这么纯粹的笑。

“听起来很有趣。”他说。

“是啊。”苏晚点头，笑容慢慢淡了些，“后来搬回城里，就很少有这样的日子了。城里的小朋友......不太一样。”

她没说完，但傅承昀听懂了。城里的孩子看不起乡下来的，她回到城里后的日子大概不好过。

“不过现在想想，那些都不重要了。”苏晚重新扬起笑容，转头看他，“重要的是外婆还在，我还能陪着她看星星，这就够了。”

月光下，她的笑容干净又温暖。

傅承昀看着她，看了很久。心里的那份柔软又多了几分。

海风吹过，带来远处海浪的声音和隐约的花香。

露台上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牛奶杯偶尔碰撞藤椅扶手的轻响。

许久，傅承昀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