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缓解就行!能缓解就行!”老婆婆忙道,“疼起来整宿整宿睡不着。”
沈清弦施针,手法稳准轻快。老婆婆起初紧张,针扎进去后反而放松了:“咦?不疼,还有点麻酥酥的……”
“气血通了。”沈清弦捻转针尾,留针一刻钟。
起针后,老婆婆试着动了动腿,惊喜道:“真松快多了!沈大夫,您这手艺神了!”
沈清弦开了方子——桂枝、白芍、生姜、大枣,都是寻常药材,又教狗娃娘怎么给婆婆热敷膝盖。临走时,老婆婆非要塞给他两个铜板:“不能白治!”
沈清弦只收了一个:“剩下的,留着抓药。”
回到自家院子时,日头已经升高。知微和知行正蹲在药圃边,知微指着一株薄荷:“弟弟,这是薄荷,清凉的。”
知行伸手去揪叶子,被知微拦住:“不能揪,爹爹要用的。”
沈清弦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才走过去:“微微说得对,草药不能乱碰,有些有毒。”
知微站起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爹爹,婆婆腿好了吗?”
“好多了。”沈清弦牵起两个孩子的手,“走,洗手,该吃午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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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学堂里传来稚嫩的读书声。
“人、手、足、口、耳——”
叶寒舟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孩子们跟着念。丫丫念得最认真,腰背挺得笔直;虎子念得最大声,但总把“足”念成“猪”,惹得其他孩子偷笑。
认完字,是算数。叶寒舟从门口捡了二十颗小石子,分成两堆:“左边八颗,右边五颗,一共几颗?”
孩子们掰着手指头数。石头最先举手:“十三颗!”
“对。”叶寒舟把石子推到一起,“如果拿走七颗,还剩几颗?”
又是一阵掰手指。
教完五个数,叶寒舟擦掉黑板,画了一幅简笔画:一棵结满果子的树,树下站着一个人。
“今天最后,讲个小故事。”他说,“从前有个人,家里有棵果树。秋天果子熟了,他自己吃不完,就摘下来分给邻居。邻居们很高兴,来年他家修房子时,大家都来帮忙。”
孩子们听得入神。
“这个人为什么要分果子?”叶寒舟问。
丫丫小声说:“因为……果子多了会烂掉?”
“对,也不全对。”叶寒舟微笑,“因为分享,能让别人高兴,也能让自己有朋友。有朋友,困难时就有人帮。”
虎子恍然大悟:“就像我爹帮夫子修屋顶!”
“是。”叶寒舟点头,“所以我们要学会分享,学会互助。这是做人的道理。”
下课的钟声是叶寒舟用一块铁片和木棍做的,敲起来声音清脆。孩子们一窝蜂跑出去,丫丫却留下来,帮着把歪了的凳子摆正。
“谢谢丫丫。”叶寒舟温声道。
丫丫脸红了,小声说:“夫子,我明天还能来吗?”
“当然能。”
等孩子们都走了,叶寒舟收拾好东西,锁上学堂门。一转身,看见沈清弦牵着知微、抱着知行站在槐树下等他。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样?”沈清弦问。
“挺好。”叶寒舟走过去,很自然地从他怀里接过已经睡着的知行,“七个学生,都挺认真。虎子调皮但聪明,丫丫细心但胆小,得慢慢引导。”
知微仰着头看他:“爹爹,我也要上学。”
叶寒舟弯腰,空着的手摸摸他的头:“等微微再大一点,就和其他哥哥姐姐一起上学。”
“我现在就大。”知微认真地说,“我三岁半了。”
沈清弦失笑,牵起他的手:“三岁半也要先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晚上爹爹教你,好不好?”
知微这才满意地点头。
一家四口往家走。路过村中水井时,几个洗衣的妇人正在说话,看见他们,声音低了下去,投来好奇的目光。
沈清弦神色如常。叶寒舟则朝她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等走远了,才听见身后隐约传来议论:
“叶夫子真有耐心,那么多皮猴子……”
“沈大夫上午给王婆婆扎了针,听说腿不疼了!”
“那哥儿长得真好,俩孩子也俊……”
叶寒舟和沈清弦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唇角都弯了起来。
回到家,知行醒了,嚷嚷着饿。沈清弦去厨房热粥,叶寒舟带着两个孩子洗手。知微自己搬了小凳子,踩上去够水盆;知行够不着,急得跳脚,被叶寒舟抱起来。
晚饭是糙米粥、咸菜、炒鸡蛋。鸡蛋是狗娃娘送的,炒得嫩黄。知微自己用木勺吃饭,吃得干干净净;知行却弄得满脸都是,沈清弦一边给他擦脸,一边耐心教他怎么拿勺子。
饭后,沈清弦在灯下炮制今天新采的草药。知微搬了小凳子坐在旁边看,偶尔问一句:“爹爹,这个是什么?”
“这是车前草,利水通淋的。”
“那个呢?”
“艾叶,温经止血。”
知行在叶寒舟膝上玩了一会儿,又开始打哈欠。叶寒舟把他抱到西厢房,哄睡了,再出来时,知微也靠在沈清弦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片艾叶。
沈清弦轻轻抱起他,送进屋里。
堂屋里安静下来。油灯噼啪一声,爆出朵灯花。
叶寒舟在桌边坐下,翻开一本空白册子,开始记录今天学生的表现和教学反思。沈清弦坐在他对面,整理医案。
偶尔抬头,目光相遇,无需言语。
窗外月色清朗,虫鸣唧唧。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