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村居防灾备要》。”叶寒舟铺开纸,“怎么检查房屋隐患,雨季前该做哪些准备,暴雨时怎么避险,受伤了怎么应急处理……图文并茂,简单易懂。”
沈清弦想了想:“我可以补充急救部分。止血、固定、搬运,还有常见外伤处理。”
“好。”叶寒舟磨墨,“明天雨停了,我去找村长。这事得村里一起做。”
“嗯。”沈清弦起身,“我去看看药柜,得补些外伤药。这场雨过后,怕是有不少人着凉生病。”
油灯下,两人各自忙碌。雨声渐渐小了,变成轻柔的滴答。
后半夜,雨终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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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湿漉漉的村庄上。积水映着天光,亮晶晶的。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叶寒舟一大早就去了村长家。叶五叔正蹲在门槛上抽烟斗,眉头紧锁。
“五叔。”叶寒舟开门见山,“昨天陈家的事,您知道了。”
“知道了。”叶五叔叹气,“大牛早上来说了。唉,这雨……往年也没下这么狠。”
“我想着,得未雨绸缪。”叶寒舟把连夜写好的《村居防灾备要》大纲递过去,“您看看。”
叶五叔识字不多,但图看得懂。上面画了房屋检查的要点:墙根是否潮湿、屋顶茅草是否完好、房梁有没有虫蛀……还有暴雨时该往哪里躲,怎么互助。
“这是好东西。”叶五叔看完,烟也不抽了,“可村里识字的没几个……”
“我教。”叶寒舟道,“从学堂的孩子教起。他们学会了,回家告诉爹娘。我再画些更简单的图,贴到村口,不认字也能看明白。”
叶五叔沉吟片刻,一拍大腿:“成!这事你牵头,需要人手,村里出!”
从村长家出来,叶寒舟去了学堂。雨后的土路泥泞不堪,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脑子里已经在规划怎么把防灾知识融入教学。
学堂里,孩子们来得比平时晚些——路不好走。但十二个孩子,一个没少。
石头和麦穗裤腿都湿了半截,脚上的草鞋沾满泥。叶寒舟让他们把鞋脱了,晾在屋檐下。
“今天不识字,也不算数。”叶寒舟站在黑板前,“我们讲点别的。”
他在黑板上画了间房子,又画了雨。
“昨天,陈爷爷家的房子倒了,为什么?”
孩子们七嘴八舌:
“雨太大了!”
“墙不结实!”
“我爹说,他家房子几十年没修了!”
“都对。”叶寒舟点头,“所以今天,夫子教大家怎么保护自己的家。”
他画了墙根:“这里,如果总是湿的,说明墙不干了,容易倒。”
画了屋顶:“茅草要厚,破了要及时补。”
画了房梁:“要常看看有没有被虫子蛀。”
又画了暴雨时,人该躲在桌子下,或者跑到地势高的地方。画了受伤了怎么用布条止血,怎么用木板固定断腿。
孩子们听得认真。这些知识离他们太近了——昨天陈家的哭声,很多人都听见了。
课后,叶寒舟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张油纸,上面是他昨晚画的简易防灾图:“带回家,贴在屋里。告诉爹娘,下雨天要注意什么。”
丫丫小心翼翼地把图卷好,放进布包:“夫子,我爹是木匠,他说可以帮陈爷爷家做新房梁。”
“好孩子。”叶寒舟摸摸她的头,“互相帮助,村子才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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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堂这边,沈清弦忙得脚不沾地。
雨后初晴,来看病的人突然多了。有淋雨着凉发热的,有路滑摔伤的,还有像王婆婆那样旧病加重的。
阿禾切药、煎药、包扎伤口,忙而不乱。知微也帮着分拣药材——他能准确区分外观相似的车前草和蒲公英,这让阿禾都啧啧称奇。
午后,陈婆娘带着小儿子来了,手里提着半篮子鸡蛋。
“沈大夫,谢谢您救了我家那口子。”她眼睛还红着,“家里没啥值钱的,这鸡蛋您一定收下。”
沈清弦没推辞,接过篮子,却从药柜里包了两包药递回去:“一包是给陈老爹的,活血续骨。一包是给你们母子的,安神定惊。受了惊吓,喝几天药茶会好些。”
陈婆娘又要哭,被沈清弦劝住了:“房子的事,村里在想法子。先把人养好要紧。”
“哎,哎。”陈婆娘抹着眼泪走了。
阿禾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沈大夫,您心真好。”
沈清弦正在写药方,闻言笔尖一顿:“不是心好。是知道穷人生病受伤,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能干不了活,没收入,全家挨饿。意味着小病拖成大病,最后家破人亡。
他经历过。穿越前在医院见过太多,穿越后在这小山村里,看得更清楚。
“所以能帮一点,是一点。”他写完最后一行字,吹干墨迹,“阿禾,下午你去趟南山坡,看看有没有野生金银花。这场雨过后,怕是有人要发热咳嗽,金银花用得上。”
“好嘞!”阿禾应声去了。
知微仰头看沈清弦:“爹爹,我也想去。”
“你留在家。”沈清弦摸摸他的头,“帮爹爹整理这些药材,按功效分类。”
这是新任务。知微眼睛一亮,立刻搬了小凳子坐到药柜前,开始认真分拣:解表的放一堆,清热的放一堆,活血的放一堆……
沈清弦看着孩子专注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
这孩子,或许真有学医的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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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叶寒舟从学堂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村长召集了各家户主,后天在祠堂议事。”他说,“商量怎么帮陈家修房子,还有全村房屋排查的事。”
沈清弦正在炮制今天新收的药材,闻言抬头:“需要我做什么?”
“可能需要你讲讲受伤急救。”叶寒舟坐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另外,我想在学堂开一门‘生活常识’课,每周一次。你来讲医药卫生部分,我讲防灾安全,再请村里老人讲农事节气。”
沈清弦想了想:“可以。但得讲得简单,孩子能听懂,还能回家转述。”
“嗯。”叶寒舟看向正在分拣药材的知微,忽然笑了,“微微今天帮上忙了?”
“帮大忙了。”沈清弦唇角微扬,“药材分得比阿禾还准。”
知微听见说自己,转过头,小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我、我认得的还不多……”
“慢慢来。”叶寒舟温声道,“爹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字都认不全呢。”
这当然是假话。但孩子听了很高兴,继续埋头分药。
夜幕降临,山村炊烟袅袅。
陈家塌掉的房子前,叶大牛带着几个汉子已经在清理废墟。油灯光晕里,人影晃动,说话声、搬运声混在一起。
叶寒舟和沈清弦站在自家院门口,远远看着。
“明天会更好。”叶寒舟轻声说。
“嗯。”沈清弦牵住他的手,“一步一步来。”
堂屋里,阿禾在教知行认草药卡片——虽然知行多半在啃卡片。知微已经分完了药材,正趴在桌上,照着爹爹的医书描一幅人体穴位图。
油灯暖黄,药香淡淡。
一场雨带来的阴霾,正在一点点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