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包裹着湿土的腥味贴近鼻尖,捎动树梢时带着几分滞重,空气稠的像掺了浆糊,吸进肺里全是朝冷的空气。
真是令人讨厌的阴天。
距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阮从竹知道自己可能赶不到会迟到,脑子里一直在徘徊着说辞。
我起晚了很抱歉…
对不起我迟到了?
路上有事耽搁了。。。
思来想去,还是想不到要怎么说,大脑一片空白,步子莫名其妙地停下了,他站在十字街路口处,远远看见雾里有一个人正在向他缓缓靠近。
“好久不见,乔听域。”
那人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阮从竹看着那一头张扬的克莱因蓝染发,又看着那一身人模狗样的西装,哪家的花孔雀给放出来了?
阮从竹转身要走,傅银雪却先一步拦在他的前面说:“你怎么那么不欢迎呢?”
沉默就是应对傅银雪最好的办法。
“好歹我还帮过段暃易,你不解风情可不能赖我啊。”傅银雪笑的眉眼弯弯,他跟段暃易一样话唠,跟老妈子一样嘴不停的叨叨。
傅银雪双手插兜跟阮从竹并排行走,这画面要多温馨有多温馨。
温馨个屁。
“周末长歌就要和小少爷照面了。”傅银雪自顾自说着:“你也知道我妹妹喜欢他很久了…我不是那个意思,长歌虽然没有你陪在小少爷身边久……”
阮从竹皱着眉看他:“你想说什么?”
傅银雪莫名有些心疼他,“可能没机会了……我总不能因为我们是朋友,反而去干扰我妹妹的幸福,乔听域,我真的很佩服很佩服你。”
空气沉默了大概两分钟左右,寒冷的风吹的阮从竹心口有些发酸,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傅银雪,每个人都配拥有幸福,每个人都是幸福的持有者。
可老天就像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那般,嘲笑他,嘲笑他最先失去了温暖的城邦,嘲笑他的患得患失。
可从来没有想过拥有一切的患者又怎么会向往那非常渴望的生活?
对他来说,活着真的好痛苦好痛苦。就像是一位智者想要从愚笨的人那里寻求幸福的答案一样。
“老师?老师?”秦知越见阮从竹的手在发抖,试图唤醒他飘荡在外的灵魂。
阮从竹思绪回笼,当他意识到自己发了很久的呆,以及来到秦知越身边时都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时,那是有多么的失态。
“我……”阮从竹将钢琴键上悬着的手收回,“抱歉……”
秦知越侧头看向他眼底的悲伤,连带着他自己也有些悲伤,很奇怪,有些人会共鸣那些处在悲伤中的可怜人,就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老师,您是不是心情不好?”秦知越关切地询问他。
“没事…”阮从竹一只手搭在秦知越的肩膀上一只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你的《小星星》弹的怎么样了?”
秦知越低着头,“不怎么样……”
“没关系,慢慢来。”
阮从竹从未感到过如此的乏力,他看着认真弹钢琴的秦知越,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他想再看看那张脸。
搭在肩膀上的手似乎抓得紧了,秦知越弹错了一个音符。
阮从竹缓缓直起身子,大脑却突发警铃,身形有些摇晃,搭在秦知越肩膀上的手彻底松开了。
秦知越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回头,只见阮从竹脸色苍白,扶着额头指节而用力到泛出青白。
或许是再也没办法支撑着身体的平衡阮从竹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秦知越吓得不轻连忙掏出手机上前查看他的情况。
“喂!120吗?!”
视觉听觉全部消散了,阮从竹仿佛置身于黑洞之中,呼救都是徒劳的。
段暃易再次接到费斯坦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帮傅银雪处理秋山西的事情而忙的焦头烂额。
他把身上的事全推了,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人民医院。
“费医生!”段暃易用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从拐角处出现,他气还没喘匀抓着费斯坦的肩膀就问:“人在哪?!”
费斯坦被吓了一跳,说话都结巴了:“他……他在……病房里休息。”
下一秒段暃易彻底在费斯坦的面前消失了。
费斯坦:“……”
段暃易看见病房外坐着的秦知越愣了一下,又透过病房窗户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阮从竹时,怎么拳打脚踢都想好了。
方倾走出病房,他摘下口罩看到如此之速度的段暃易也被惊了一下。
“能进去看看了吧?”段暃易抓着方倾的肩膀怒道。
方倾也被吓得一激灵,“能了…但患者需要休……”
砰的一声!
病房门关上了,方倾一脸懵的看着秦知越,然后走到他面前说道:“他一直都这样?!”
秦知越歪头透过窗户看着被气的双手叉腰的段暃易,没见过,没见过段暃易这个样子,这还是第一次见段暃易如此之暴躁,一点就炸。
方倾在秦知越身边顺势坐下,问他:“里面那个是你老师?”
“对,我妈妈给我找的钢琴老师。”
方倾想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笑意:“很优秀一个人啊。”
“您和老师认识?”
“算是吧。”
不过那时候他还叫乔听域。
方倾去疗养院寻人,但花园里有一个并非精神病的男生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皮肤惨白无比,手背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就算他真的是个病人也经不住这样扎啊。
他看着心疼,主动走上前跟那个男生搭话,男生非常的冷漠,什么话都不说,可男生看着就不像个精神病。
实在是太安静了。
和其他的疯子相比,太突兀了。
“你……叫什么名字?”
“……”
“嗨?你叫什么?”
“我……叫乔听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