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从竹眼睛眯成一条缝，段暃易正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装睡也不行，不装睡还是不行，很让人难办。

“装啥呢？”段暃易翻了个白眼，原本一腔怒火在看见那惨白无比的肤色时又没气了，“我才离开你多久？两小时都不到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阮从竹明显感觉旁边凹下去一块，他睁开眼看向段暃易的背影，大脑飞快的思考了一会。

如果他们不是朋友段暃易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拼命了？

段暃易背对着他坐在床边，让阮从竹没法看清那一脸悲伤和心疼的模样。

“你不是讨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吗？怎么还不走?”阮从竹嗓音沙哑难听，他动了动手指把头扭到另一边，透过窗户去看秦知越，“我又不是照顾不好我自己，你那么忙赶紧回去吧……”

段暃易被气的怒翻了一个白眼，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病床上躺着的人怒道:“我踏马不管你了行了吧？！”

阮从竹闭上眼睛，真就跟个死人一样话都不带吭一声的。

病房门被打开又关上，阮从竹知道段暃易走了，还是没有再睁眼看看那个快被气心梗的男人。

许是被气的狠了，段暃易整个人都非常不好，方倾见他这样说道:“用不用带你去两量血压?”

段暃易摇摇头，看向正在神游的秦知越说:“阿越，他以后不能是你的老师了，谢惊寒回来了，以后就让谢惊寒教你钢琴吧。”

秦知越疑惑道:“为什么？等他好了他也不再是的了吗？”

“对，再也不是了。”段暃易疲惫的闭了闭眼，还是跟着方倾一起去量血压。

走廊只剩下秦知越一个人，他一边想着段暃易的话一边看向那个病的真的快要死掉的人还是会共情。

轰隆——!

闷雷在空中炸响，秦知越被突如其来的雷声吓了一跳，他鬼使神差地走进病房，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阮从竹。

嘴唇没有血色，眉头紧锁双眼紧闭着，眼尾却不受控地溢出泪滴，混着额头上滚落的冷汗，在颧骨处划出两道湿痕。

脑癌一定很不好受吧？

“老师……”秦知越轻唤一声。

“走吧……别看我……”

秦知越看着那熟悉的眉眼失神很久。

实在是太像了…像到他自己都怀疑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可思来想去，段暃易的至交好友也就那么一位。

万一呢？万一他真的不是呢？

秦知越一步三回头走到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往下一压，便走出了病房。

外面是狂风暴雨，混杂着将要震颤整坐城市的雷声，雨点哗啦啦地砸在走廊尽头的玻璃窗上。

今年秋季的第二场大暴雨。

秦知越回到家中，江安早就在客厅等待良久，见人淋的像个落水的小猫一样连忙让家里的阿姨给他拿毯子披上。

“回来了？”江安看着那失魂落魄的小表情，问道:“阿越这是怎么了？不开心吗？”

“没有…”秦知越把身上潮湿的外套脱下来递给旁边的阿姨，他说:“妈…老师以后真的不教我了吗？”

江安听见这句话笑笑，柔声道:“他生病了需要养病，以后就让谢惊寒教你，他今天刚好回国。”

秦知越一边想着阮从竹温和的声音一边想起谢惊寒那一脸阴鸷的表情，不自觉全身发抖。

从昨天下午起，他感觉自己快溺死在了这片温柔里，说舍不得是假。

“妈…”秦知越走到冰箱面前寻觅一瓶蓝莓牛奶，他问:“您之前那个学生怎么样了？好久都没听您提起过他了。”

江安愣了几秒，顺手拿起桌子上放着的电视遥控器打开电视播放天气预报，想转开话题但又转不开。

“他这几年出国了。”江安没再去看秦知越视线移动到电视上，“再过几个月可能就回来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知越盯着蓝莓牛奶的瓶口，“就是问问，觉得老师和他有点相像而已。”

江安的手指动了动，她撒了谎，但她又怕秦知越知道阮从竹就是乔听域，可她的学生叮嘱过她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秦知越。

她不理解，她知道乔听域喜欢阿越，作为老师的她和作为母亲的她，不想去干涉少年人的自由和欢喜。

可江安还是低估了乔听域的决绝。

许是看得眼睛有些累了，江安让秦知越去洗个热水澡便上了三楼。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秦扬看见妻子时先是一愣把人带进书房内。

“怎么办？小易说他病的很严重…”江安双手捂住眼睛，任由着泪水顺着指缝流出，“脑癌晚期…还有精神分裂症…”

秦扬见妻子这样连忙上前抱住她，轻拍她的后背，“会好起来的……”

阮从竹失去了所以，包括他自己。

人人都希望他过的好一点，唯独他自己没有这个希望，他想带着妹妹去一趟伦敦。去那个妹妹遥不可及的首都。

门铃被按响了，秦知越刚洗完热水澡，他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股冷气直冲天灵盖。

谢惊寒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拿着手机似乎在跟人打电话。

秦知越看着那个面无任何表情的男人连忙后退几步，干笑两声。

“你今天回国怎么不通知我啊…”秦知越笑的非常尴尬，“哈哈哈哈…寒哥进来坐坐吧……”

谢惊寒烦躁的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冷脸走进了屋内，他进屋后话也不说自顾自坐在沙发上，那气场给秦知越吓得不敢靠近。

叮叮叮——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谢惊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烦躁的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秦知越也不知道谁惹他了被吓的不敢动弹。

“我出去一趟，今天有事明天再来教你弹钢琴。”

谢惊寒丢下这句话就消失了，秦知越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

外面还在打雷下雨他去干啥？

秦知越换好衣服，也带着伞出门了。

轰隆——!

雷声炸响，秦知越不知不觉来到了人民医院。

方倾在一楼大厅看见他时呆了几秒:“秦小少爷，你怎么来了?”

秦知越看向他说:“嗯…那个…我来找十一哥哥……”

方倾提醒道:“段总早就回公司了，他现在非常非常的忙，一时半会估计可能见不到他。”

“哦……”

“你来找谁？”方倾双手抱胸笑笑:“你千万别说你是来找段总的。”

“……”

我的话就那么好理解吗？秦知越被拆穿了想法，他一边摇头一边往楼梯口走。

方倾有些无奈，又折回办公室里。

秦知越心里空落落的，他记得阮从竹的病房在6楼，索性直接走楼梯。

“哟，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