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允回到族学,将面见周县令的经过原原本本告知了谢明昭。他说得有些沉重,心中已预备好要宽慰这个初尝挫折的学生。
谁知谢明昭静静听完,清亮的眼眸中虽有一闪而过的失落,但很快便漾开一抹豁达的笑意。
她为谢允斟上一杯温水,“老师,您为了学生的事奔波劳心,学生已然感激不尽。您不必为此难过。想来,是学生的文章火候未到,未能让县尊眼前一亮,不足以让他愿意为学生承担这份风险。距离明年县试还有半年光景呢,学生定会加倍努力,潜心向学,争取将文章做得更扎实,更有分量。”
谢允看着她稚嫩脸庞上超越年龄的通透与坚韧,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欣慰,那份因碰壁而生的郁气竟散去了大半。他点了点头,目光中重新燃起斗志:“你能如此想,为师甚慰。你放心,为师也绝不会放弃。只要你的学问不断进益,文章越做越好,周县令总会看到的。机会,定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不久后,学堂便放了田假,整个泾川里都忙碌起来,金色的稻浪在田间翻滚,空气里弥漫着稻谷的清香。谢明昭也挽起裤脚,戴上草帽,跟着家人一起下田收割。
镰刀挥舞,汗水滴落,成捆的稻子被整齐地码放在田埂上。
然而,当收割好的稻禾被运到打谷场上,接下来的脱粒工序却让谢明昭看得直皱眉头。
村里人普遍使用的还是最原始的掼桶。
一个方形的、深约半人高的大木桶。男人们抱起沉甸甸的稻捆,高高举起,再用力摔打在斜放的大木桶内壁上,依靠反复的撞击将谷粒震落。这不仅极其耗费体力,效率低下,而且谷粒飞溅,最后还要重新拾捡。女人们则用连枷拍打铺在地上的稻穗,同样辛苦且缓慢。
看着阿爹和叔伯们挥汗如雨地重复着这繁重的动作。谢明昭放下手中的活计,围着那笨重的掼桶转了几圈,又看了看旁边闲置的、给牲口拉磨用的简单木质传动装置,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利用旋转代替摔打。
她跑回家,翻出谢蕴做木工用的炭笔和木板,凭着记忆和物理知识,开始画草图。核心思路很简单:做一个带有齿状凸起的圆筒代替摔打的桶壁,利用人力或畜力驱动圆筒快速旋转,只需将稻穗部分送入旋转的圆筒与一个固定的凹板之间,谷粒就能被快速、高效地剥下来。
“阿爹!阿爹!您看这个!”谢明昭拿着草图找到正在休息擦汗的谢蕴,兴奋地解释起来。
谢蕴起初听得云里雾里,但女儿画得清楚,讲得也明白。他本就是手巧的木匠,仔细琢磨后,眼睛也亮了起来:“这……好像真能成?比掼桶省力多了,试试!阿辞,咱们试试!”
接下来的两天,打谷场成了谢蕴和谢明昭的‘实验室’。父女俩就地取材,谢蕴负责锯木、凿孔、组装,谢明昭在一旁指点关键结构和尺寸。
他们先做了一个简易的人力手摇版本:一个表面钉上整齐木齿的木滚筒,架在一个结实的木架上。滚筒一端装上手摇曲柄,滚筒下方则固定一块带凹槽、同样嵌有木齿的弧形凹板,凹板下方连接一个大大的竹编簸箕用来接住脱落的谷粒。
当第一个简易的‘滚筒式脱粒机’在打谷场上架起来时,引来了不少村民好奇的围观。
“蕴哥儿,阿辞,你们父女俩捣鼓的这是啥玩意儿?能行吗?”有人怀疑地问。
谢蕴深吸一口气,示意谢明昭站开些,他拿起一小捆稻禾,将稻穗部分小心地送入旋转的木滚筒与凹板之间的缝隙。
“咔哒哒哒哒——”
随着谢蕴摇动手柄,滚筒快速转动,木齿与凹板上的木齿交错咬合,发出密集的声响。只见金黄的谷粒哗啦啦地从稻穗上被剥离下来,准确地落入下方的簸箕里。而那捆稻禾,几乎是在眨眼间就被梳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的禾杆。
“天老爷!”围观的人群发出一片惊呼。
“这么快?”
“这……这就脱完了?”
“快看!谷粒都掉簸箕里了!没飞溅!”
谢蕴自己都惊呆了,他停下摇动,看着簸箕里那一小堆饱满的谷粒,再看看手中那捆瞬间脱粒完成的禾杆,激动得手都有些抖:“成了!阿辞!真的成了!”
效率的对比是惊人的,原本需要反复用力摔打几十下才能勉强脱净一捆稻禾,现在只需几下简单的旋转,而且谷粒几乎无浪费,人也省力得多。
整个泾川里轰动了!谢家父女的“新式脱粒机”成了抢手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