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也不藏私,在谢明昭的帮助下,又做了几架更结实、效率更高的版本,甚至尝试着在河边水流较急处架设了一个利用水力驱动的小型脱粒点。
村里人轮流借用,进度陡然加快不少。
往年需要大半个月才能完成的脱粒工作,今年泾川里仅用了十天左右就全部完成,而且谷粒的破损率大大降低。
当里正谢珩带着村民们拉着收拾得干干净净、颗粒饱满的新粮,比往年提前许多天送到县城官仓交税时,负责收粮的县衙小吏都惊讶了。
谢珩红光满面,带着几分自豪道:“回禀大人,托县令大人洪福,咱们村今年得了个巧宗儿,用上了新做的‘水转脱稻机’,脱粒快得很,这才早早收拾妥当,赶来交税,不敢延误。”
“水转脱稻机?那是什么东西?”小吏更疑惑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县令周文清的耳朵里。作为一县父母官,他深知农事乃国本,秋收的效率直接关系到赋税征收和百姓生计。
听闻泾川里用一种新奇工具大大提升了脱粒效率,他立刻来了兴趣,尤其是当里正提到这工具竟是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小女娃想出来并和她爹一起改良的,周文清更是惊讶不已!
“十一岁的女娃?改良农具?还利用了水力?”周文清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若此法果真高效,推广至全县,于农事乃是大利,于他的政绩,更是添彩的一笔。
带着这份好奇与重视,几日后,周文清只带着三两随从,轻车简从地来到了泾川里,指名要亲眼看那改良的脱稻机。
在打谷场上,他亲眼目睹了改良后的工具如何轻松高效地将金黄的稻粒从穗上分离下来,效率远胜旧法。他仔细询问了制作成本、使用要领,越听越是心惊,也越是欣喜。
“好,好啊!此物若推广开来,实乃我县农户之福!”周文清抚须赞叹,随即状似无意地问陪同在侧的里正谢珩和闻讯赶来的秀才谢允:“谢秀才,听闻此物乃是你家侄女所改?就是那位你之前所提的读书的谢辞?”
谢允心中一动,知道时机已至,恭敬回道:“回县尊,正是小侄谢辞。她平日喜读杂书,偶有所得,不想此次竟派上了用场。”
“哦?她如今在读何书?”周文清目光微闪,问道。
谢允一一禀明。周文清沉吟片刻,便道:“将她唤来一见。”
当谢明昭被引来,不卑不亢地向周文清行礼后,周文清随意从她正读的经书中挑了几句考问,“可知‘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何解?”
谢明昭略一思索,清晰答道:“回大人,此句意为: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了,国家才能安宁。正如农人耕种,粮足则民安,民安则社稷稳。今日大人亲临田间,体察农桑疾苦,亦是固本之举。”她不仅解释字义,还将之联系到县令下乡视察,不着痕迹地奉承了一句。
周文清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又问:“‘克勤于邦,克俭于家’又当如何?”
“勤勉为国,节俭持家。大人励精图治,勤于公务,是为‘克勤于邦’;我等小民,爱惜物力,粒粒归仓,是为‘克俭于家’。”谢明昭的回答依旧清晰流畅,且能联系实际。
周文清抚须,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好,好!解释精当,且能联系实际,小小年纪,实属难得!”
看着她沉稳的气度,联想到她那篇不错的文章,再看着眼前这实实在在惠及乡里的改良农具,心中最后那点因性别和出身而起的顾虑,终于被欣赏与务实的态度所取代。一个如此年少,既有才学潜质,又能学以致用、惠泽乡里的孩子,值得他破一次例。
他转向一旁紧张期待的谢允,笑着赞道:“谢秀才,你教了个好学生啊。先前你所请‘保才’一事……”他略一停顿,在谢允和谢明昭骤然亮起的目光中,朗声道:“本官准了。明年县试,谢辞之名,本官亲自作保。”
谢允闻言,激动得深深一揖:“多谢县尊大人!阿辞定不负大人期许!”
谢明昭也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恭敬行礼:“谢辞,多谢县尊大人成全!”
周文清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个给他带来惊喜的小女娃,心中亦是一片舒畅。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期许,而是实实在在的承诺。毕竟,这小姑娘,可是用她的才智,为他送上了一份意想不到的“政绩”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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