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谢明昭放缓了声音问道,带着一丝不解和关切,“他们这样欺负你,你怎么不赶跑他们,或者大声呼救?”
林巧姑闻声,慢慢抬起头来。她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隐忍,眼里含着泪,下唇被咬得发白。她看着谢明昭,声音低低的,带着哽咽:“谢……谢姑娘,多谢你。我……我不能。他们都是谢姓的孩子,我们林家是逃难过来的外姓,好不容易在村里落了脚,有了安生住处,爹娘常说,要谨小慎微,不能……不能节外生枝,惹人厌烦。”
谢明昭闻言,心中了然,也泛起一丝酸楚。她知道在这种宗族观念深重的村落里,外姓人家生存的艰难。他们往往人单力薄,不敢与主姓村民起冲突,生怕被排挤,失去立足之地。
谢明昭叹了口气,“我明白你们的处境不易,但也不能一味忍气吞声,任由他们这么欺负。村长伯伯是个讲道理的人,咱们泾川里也不是那等全然不讲理法的蛮横之地。你们既已是村里的一员,便该有安生过日子的权利。下次若再遇到这种事,不要怕,直接去找村长评理。若是不敢去,我陪你去。人少,更不能任人欺负了去。”
林巧姑听着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那是被理解和维护后的触动,但更多的仍是长期的压抑带来的迟疑。她再次低声道谢:“谢谢,谢姑娘。您的好意,巧姑心领了。”她快速收拾好木盆里洗净的衣物,站起身,对着谢明昭局促地福了一福,“我……我得赶紧回家了,娘还等着吃药。”
说完,她便端着沉重的木盆,几乎是小跑着,沿着小路匆匆往自家那略显偏僻的矮房方向去了。
谢明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几句话难以立刻改变林巧姑长期形成的忍让心态,在旁人看来,未必会真的为了一个外姓女子去“得罪”本家孩童。
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是本能,但根深蒂固的观念和现实处境,却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她转身,也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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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昭推开院门,只见谢澜和谢屹两个小家伙正蹲在鸡鸭圈旁,小手费力地从旁边的破框里抓起些发黄的蔬菜叶,撒进圈里。
“阿姐!你回来啦!”谢澜抬起头,看见谢明昭,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嗯,回来了。还给你们带了鸿运酒楼的糕点,快去洗手。”谢明昭应着,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些家禽身上,几只母鸡咯咯叫着啄食,而那四只上个月从县城买回来的小鸭子,如今已褪去稚嫩绒毛,身形大了好几圈,正嘎嘎地欢快抢食,扁平的嘴巴在泥地里戳来戳去。
“好的阿姐!”谢澜一听有糕点,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拉起旁边一起忙活的谢屹,欢快地跑向水缸边舀水洗手。
谢明昭的视线则从鸡鸭圈移向正屋,见几间屋子的门都紧闭着。她心下明了,阿奶定是又带着爹娘和小姑下地去了。
这个时代,农事遵循着古老的节律,多数田地只种一季粮食。并非人们不想多种,而是地力有限,若强行种植两季,第二季的收成便会锐减,得不偿失。因此,秋收之后,农人便会抓紧冬闲翻整土地,让其休养生息,以待来年春播。
耳边是鸭子“嘎嘎”的叫声,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一丝禽类特有的气味。忽然,一个念头闪现——鸭子,肥料。
是了,鸭子排泄量大,若是能大量养殖,鸭粪不就是极好的天然肥料吗?若能解决田地肥料不足的问题,补充上作物生长所需的养分,那土地是不是就不用休养那么久?一年两季的收成,或许就不再是奢望。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骤然加速。不仅如此,鸭子本身也是宝贝,大量养殖,鸭肉可以做成烤鸭,可以卤制,可以风干……若能形成规模,做出特色,甚至打造成一个响亮的品牌,就像现代的“北京烤鸭”那样,不仅能满足本地需求,说不定还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一想到这其中蕴含的巨大可能,谢明昭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微微发颤。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金黄的稻浪在一年中两次翻滚,看到了肥美的鸭子成群结队,看到了“泾川里烤鸭”的招牌在风中招展……
“阿姐,我们洗好手了。”谢澜和谢屹带着湿漉漉的小手跑回来,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分糕点。
然而谢明昭此刻满脑子都是那绝妙的点子,她甚至来不及回应弟妹的期待,匆匆将手中的篮子往旁边的石磨上一放,只飞快地丢下一句:“你们好好看家。”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转身,推开院门跑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谢澜和谢屹面面相觑。两个孩子看着自己刚刚洗干净的手,又看看石磨上那个装着诱人糕点的篮子,有些无措。
“阿姐……这是让我们拿着吃,还是等阿奶他们回来再吃啊?”谢屹小声嘀咕,眼里满是纠结。
谢澜想了想,最终还是克制住了立刻品尝的欲望,对谢屹说:“我们还是等阿奶她们回来再一起吃吧。先放到屋里去,免得被麻雀叼了。”说着,她便提着篮子走向屋内,放在了桌子上。
院子里,只剩下鸡鸭还在不知疲倦地啄食、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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