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的掌柜是个胖胖的和气中年人,正在翻看账本,见她们进来,抬眼问道:“二位客官,是住店?”
“嗯,住店。”
闻言掌柜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过,并未多问,只点了点头,“三楼乙字二号房,朝南,安静。每日房钱含早晚两餐,若是单住不用餐,可减些。”他语速平稳,透着生意人的干练。
谢明昭询问了具体价格,觉得合适,便定了下来。掌柜递过一块系着红绳的竹制门牌和一把铜钥匙,唤来小二带她们上楼。
房间在走廊中段,推窗可见后院一株老梅,虽已过花期,但枝叶扶疏,颇显幽静。房间干净整洁,一床一榻,一书桌二椅,屏风后还有洗漱用的铜盆架和马桶。对于备考学子而言,已是极好的条件。
放下行李,两人都长长舒了口气。连日的舟车劳顿,到了这落脚处,疲惫感才真正涌上来。
简单洗漱,换了干净衣衫,已是傍晚。她们没下楼用饭,只让小二送了两碗鸡丝粥并几样清爽小菜到房里,安静吃完,算是安顿后的第一餐。
饭后,谢明昭开口道:“今日早些歇息,养足精神。明日我们需得出去,熟悉这青州府城,尤其要摸清去考场的路径和时辰。”
林巧姑点头,她也确实感到疲惫。两人吹熄了灯,躺下。
陌生的床铺,陌生的气息,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街市夜间的声响,与泾川里万籁俱寂的夜晚截然不同。
林巧姑在黑暗中眨了眨眼,低声道:“姑娘,我们到了。”
“嗯,到了。”谢明昭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平静,“睡吧。明日,才是开始。”
疲惫如潮水般将她们吞没。窗外,青州府城的灯火在夜色中蜿蜒流淌,而属于谢明昭的府试,即将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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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天光微亮,青州府城便在隐约的市声中苏醒过来。悦来居的清晨颇为安静,只闻楼下偶尔传来碗碟轻响与学子们压低嗓音的晨读声。
谢明昭与林巧姑简单用了早饭,又顺便向掌柜问了寄信的去处,便出了客栈。
晨间的文庙街比昨日午后更显清幽,空气里带着湿润的凉意,石板路上有被晨露微微打湿的痕迹。已有几家书肆开了门,伙计在门口洒扫,也有书生夹着书卷匆匆走过。
“掌柜说最近的官办邮驿在府衙附近的承宣街,我们先去那里。”谢明昭略辨了辨方向,便领着林巧姑,踏着湿润的石板,朝昨日留心记下的主干道行去。
从文庙街转入一条稍宽的街道,行人与车马渐渐多起来。早点摊子飘出阵阵香气,热气腾腾的包子、馄饨吸引着路人。林巧姑虽好奇张望,却牢记着出门前谢明昭的叮嘱,紧紧跟在半步之后。
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街口,便看见了挂着“青州府邮驿”牌子的门面。门面不大,里面柜台后坐着个穿着皂隶服饰,须发花白的老吏,正佝偻着背,慢条斯理地将一叠叠信件文簿分门别类。
谢明昭走上前,隔着柜台温声道:“老先生,烦劳寄一封平安信,往青源县泾川里。”
老吏抬眼看她,见是书生打扮,也未多问,只递过一张薄纸,手指点了点空白处:“填上收信之地,与寄信人名姓。”
谢明昭提笔,略一思忖,写下了“青源县泾川里谢蕴亲启”,寄信人则只写了“谢辞”二字。
信里内容简洁,先报了平安,言明已顺利抵达青州府,入住悦来居,诸事皆好;又略提了府城气象,让家人勿要挂念;末了叮嘱家中保重身体,待考毕即归。
她用客栈里带的浆糊仔细封好信口,付了邮资。那老吏接过,眯眼看了看地址,从手边拿起一个木制戳记,在封口处蘸了印泥,“嗒”一声盖上一个清晰的红色官印。随即将信投入身后一个标着“青源县”字样的敞口大木格中,没入一堆信札之中,只等来人取走寄出。
从邮驿出来,谢明昭心下稍安。接下来,便是去书肆探听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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