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风和阿柳是自己做惯的人,没什么感觉。
其他几位出身不错,哪受得了这个。
最先熬不住的是户部官员家的千金苏婉娘。这日晨起,她看着铜盆里浑浊的洗漱水,眼圈红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连口干净水都没有。先前在家,我院里的石子路都要日日拿清水刷洗三遍。”
实在可笑。偌大偏殿,竟只配了一个女侍。就算送钱打点,人家也是爱答不理。
“可不是嘛。”吏部官员家的李月娥揽镜自照时发现鬓间一支珠花不知何时掉了颗珠子。“陛下、殿下这二位再忙,也不至于连召见我们的功夫都没有吧?这都一个多月了,就把咱们晾在这儿。”
阿柳正在缝补昨日勾破的褥单,闻言只加快了针线。
周瑶劝道。“该召见时自然召见了。”
“我夜夜都睡不着,脑子里尽是那些白头宫娥吟。”苏婉娘吸吸鼻子。“我们不会落得那般下场吧?”
“有那般境地倒不错,起码保了条性命。”这些日子实在没事做,沈青雪便将自己从家里背来的几本书翻来覆去地读,比开蒙那会还认真。
淡金的阳光渐渐漫过窗棂,院里一阵霍霍的风声,很有节奏感。
是排风。
她不知从哪寻来的一把扫帚,本来在扫落叶,扫着扫着又耍起来。竟把一把扫帚耍得虎虎生威,棍影裹挟着劲风,扫过阶前衰草,带起簌簌轻响。时而如白蛇吐信,直刺长空;时而如猛虎下山,横扫千军。一套棍法使到酣处,她猛地收势,扫帚重重戳在地上,震起几片尘土。
屋内的议论不知何时停了。苏婉娘看得忘了埋怨,李月娥还捏着那支缺了珠子的珠花发呆。
排风大步进门,将扫帚往墙角一扔,随手抹去额角的汗。
望着那柄毫不起眼的扫帚,沈青雪忍不住摇头。早知如此,还不如劝她把破虏留下。这汉宫……真是件件与从前的宋廷不同。
就在这会,院门开了。
是一早就不见人影的袁小妹穿花蝴蝶似的扑进来。“姐姐们!”她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捂着软肋直喘气。
周瑶将人搀到椅子坐下。“慢点,想说什么。”
“姐姐们,我……知道了个了不得的消息。”袁小妹好不容易顺了气,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倒出来。“方才我和平常一样去膳房拿早膳,听见侍女们闲聊。原来这宫里,压根就没有娘娘!”
“你这丫头胡沁什么,什么叫没有娘娘。”周瑶第一个反驳她。
“我才没有!”袁小妹也没生气,掰着手指辩白。“说是自打昭武称帝,宫里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个外族女子,有高丽的、女真的、室韦的,什么都有,可全都没有封赏品阶!别说妃子、贵人,连常侍都没有!”
她才十四岁,生得一团孩子气,别人大都不防着她,很多事比这些姑娘知道的早。
“一个有品阶的都没有?”周瑶追问。“难不成陛下只一位皇后?”
她与沈青雪对视一眼,看到彼此脸上的惊讶。要知道仁宗后宫妃嫔虽不多,也有十来位。
这位汉国昭武陛下,真真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