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吧。”袁小妹不敢打全票，毕竟只听了几位女侍闲聊。

“这么说倒不单是我们受冷遇。”苏婉娘心里松快了些，可没片刻，描画秀气的眉又重拧起。“可别到最后连面君的机会都没有！那咱们此番入宫还谈什么和亲？”

难不成真要做个白头宫娥，在这偏殿西厢耗一辈子？

“谁知道呢。一个都不封赏，莫不是和皇后母族达成什么默契吧？譬如皇后未诞下皇长子便不纳妃。”李月娥把玩着珠花。

她出身吏部官员之家，说话颇有见地。

满打满算昭武称帝已有四载，后宫却形同虚设。他打的什么算盘？后宫女子的位份高低从来都与前朝相关。皇后母族究竟是谁家？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闻。

“我哪知道。”袁小妹吐了吐舌。

“你啊，听闲话也只听半篇。如今知道一半不知道一半的，闹得人心痒痒。”李月娥没好气的在小妮子额头上戳了一记。

沈青雪合上书卷。“能知道总比什么都不清楚强。只是如此怠慢各国送来的女子，他就不怕落人口实，惹来非议？”

“他怕惹非议还能有这昭武汉国？”李月娥语气讥诮。

姑娘们集体默了默。

昭武帝的皇位，本就来得不正。据传他年少曾在辽国为官，不知怎的搭上萧女主的路子，短短几年便官拜国师。

传言不堪，连她们这些深居闺阁的女子也有所耳闻。

后来，这位昭武帝又助萧女主在辽景宗葬礼上夺得君位，稳固了她在辽国的统治。没几年光景，他又说动萧女主挥师南下。之后，在他的一番极限运作下，辽军势如破竹，接连攻破振州、定州、邢州、潞州、晋州，直至汴梁城破。

“这话可不敢乱说，小心隔墙有耳。”周瑶做了个噤声手势。

苏婉娘吓得缩了缩脖子，确认四下无人才垮下肩。“我是心里憋得慌才随便讲两句，做不得数！大家别往外传啊。”

阿柳手下针线不慢，垂着眼帘小声道。“其实咱们能安稳度日，能说能笑能抱怨已经是天大福气了。比那些战死沙场埋骨他乡的人不知强了多少。”

提及战死沙场，姑娘们朝排风望去——这位可不就是如假包换的将门女眷。后者正倚墙而立。察觉到她们的安抚目光，回以无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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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

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苏婉娘的担心终究没成为现实。

短短七日后，管庶务的内侍便捧了道旨下来。八名宋贡女，四人赐出宫，分发至王公府邸效力。苏婉娘、李月娥、袁小妹，还有另一位贡女的名字赫然在列。

余下四人也各有去处。

沈青雪识文断字，被分到藏书阁整理典籍，每日与满架书卷为伴也清净。

阿柳不必说，自然做回她的老本行。进了御绣房做教习，手底下带着三四个绣娘，整日飞针走线，忙得走路都要用跑的。

周瑶则凭着一手出色的算盘技术，被庶务所管事相中，没几日便因条理分明、账目清晰，得了青眼。

果然行走江湖还得有一两门手艺傍身才好。

唯有排风，被派去了御花园的花房。旁人搬花需两人合力抬一盆，她挽着个袖，一手一个大瓷盆，健步如飞，毫不费力。

花房管事见了也忍不住多瞧几眼。

说来这昭武也是妙人，后宫规章制度透着股务实劲，不养闲人。也好，有事做总比闲着胡乱琢磨强得多。

八位姐妹就此分道扬镳。有人留在宫中当差，有人不日便要出宫，各奔前程。

这日清晨，日头方从远山之后徐徐升起，淡橙的天光温柔得不像话，将整座御花园涂成了一幅晕着暖意的微黄旧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