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藤萝将醒未醒，尚未染上午时的浓紫盛妆，只笼着层淡淡烟晕。石阶下的安息石榴吐出鲜嫩青芽，被晨光一染，浑似缀上细碎金箔。连青砖地上蔓延的苔痕都泛着温润的橘色，透着生机。

排风就在这样的景色里抱着一盆盛放的小□□，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这是她近日的日常。帮着将花房培育的花苗搬出，遇到长势衰败的植株便记下，回头汇报给管事。

说来这位昭武帝品味挺朴素。御园里名贵花种不多，反而是些常见的小□□开的满坑满谷。

寻到一处向阳空地，排风弯腰将花放下。余光瞥见沈青雪李月娥二人从一丛翠竹掩映的小径中快步走出，朝自己焦急地探长脖子。

跟管事的女侍告了声罪，排风几步迎上。

不等她开口，沈青雪便一把攥住她的手，手指冰凉刺骨，声线里带了些慌急。“排风，小妹昨夜是否在你那里歇息？”

回握沈青雪的手，排风制止她的颤抖，又看向一旁同样慌乱的李月娥。“没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青雪倒吸了口凉气，语速又急又快。“没有？你仔细想想，她当真没去找过你？”

“我一直在花房搬花做事，昨晚到现在确实没见过她。”排风如实答道。

“这么说，当真没去你那里。这可如何是好？”沈青雪低头喃喃，神情愈发慌乱。“方才我们去了周瑶、阿柳那处询问，她们也说没见过小妹。”

带着二美往旁边隐秘的竹丛走了几步，排风避开路过的同仁视线。“发生了什么事？”

“这几日我们都在收拾行装准备出宫，你是知道的。”李月娥眼眶早已红透，悔恨的泪滑落。“小妹年纪小耐不住闲，这两日天天趁着收拾行装的空隙往外跑，说临走前要把这皇宫的犄角旮旯都逛遍才甘心。我劝了她几次，她不听，我便没再多费唇舌。”

她顿了顿，喉间哽咽一声。“昨晚收拾完行装都已经亥时，回头瞧小妹的床铺还是空的。当时我困得厉害，只当她又在哪玩忘了时辰，晚点自会回来，便没等她的门。”

“谁知今日一早醒来！”李月娥声线陡然拔高，又慌忙捂住嘴，眼底的惧意几乎要溢出来。“小妹铺位竟是凉的！她根本一夜没回来！我们当时就乱了手脚，慌忙四处打听，才从一个禁军嘴里撬出半句，说昨夜里有刺客惊了圣驾，已被当场拖下去了！”

“等会，惊扰圣驾？哪个圣驾？”排风抓住了关键。

皇后么？不对。这位中宫向来神秘。据花房几位同仁闲谈，入宫数年竟从未见过皇后的銮驾。那是昭武帝？这位更是重量级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平日极少踏入后宫。听说年初同萧女主去了生女真联盟部落狩猎，按路程算，此刻还在归途中，怎么突然回了宫？而且狩猎归来，事多繁杂，宫中不该如此悄无声息。

“还能有哪个圣驾？自然是陛下了！”李月娥急的一跺脚。“可刺客，刺客总不能是小妹吧！”

说一千道一万，她们都是宋朝贡女。一个出事，另外七个逃不了干系！闹不好宋汉还得重新打仗！

“先别急。你们确信陛下回来了？是刺客冲撞了陛下，还是小妹无意冲撞了圣驾？两者不可混淆！”

“不知。”李月娥早被那则消息炸得脑子一团乱，理不出半点头绪，更别提冷静思考。

“你们跟哪位禁军打听的？能作准吗？会不会看我们是大宋来的女子，故意出言欺辱、戏弄？”排风又看沈青雪。

对方也茫然摇头，没了半分伶俐劲。

排风眉头紧锁，追问。“就算冲撞是真，刺客一定是袁小妹吗？你们回厢房找过没？或许她只是昨晚宿在了别处，此刻已经回去了？”

排风心下已然觉得不妙。但此时其他人都方寸大乱，她如果也跟着节奏走，只会乱上添乱。

李月娥愣住，随即摇头。“我们一听刺客的事就乱了阵仗，只想着赶紧来你们各处确认小妹下落，哪还顾得上回厢房查验。”

沈青雪也跟着点头。

排风沉默片刻。“先回住所！”

她当即旋身跟管事告了假，三人匆匆往厢房赶。

一路上，沈青雪和李月娥都在念叨。一会怕小妹真冲撞了圣驾，小命难保。一会又盼着这只是一场天大误会。李月娥更是满心自责，不住怪责自己没看住小妹。

雕龙画凤的建筑一帧帧被甩在身后。

就算看起来再不像皇宫。这里毕竟还是皇宫——是汉国权力的中心，也是是非的漩涡，难容半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