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人?
宦官?乐师?养雀的?
或者也是个睡不着的宫人。
排风继续剥石榴填肚子。
这回是个中看不中吃的,酸得她龇牙咧嘴,抽着冷子将余下的丢进湖——湖中并没引起半点涟漪。
在此刻,湖那岸的人豁然转眸,视线锐利地,朝这边精准锁定而来!
清风微拂,满树榴花招摇。
密密匝匝的榴花苞挤在树梢,何曾有半颗结了果?
那人直直凝视着花树,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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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风在床上睁眼。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窗外鸟啼没停过,旁边那位还总说梦话。
天刚蒙蒙亮,她便揉着发沉的额头起身梳洗,往花房去了。才转过抄手游廊就听见暖房传来的压抑啜泣。
是平时负责照看芍药圃的高丽贡女、淑贞。
她被人堵在墙角。
站她对面的正是沙兰。她一脸不耐抱着手,脚下还踩着只踏扁的竹篮,花籽泼了一地。“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让你筛个花籽,筛一晚还混着杂质!你说你还能干什么?只懂吃饭吗?信不信我告诉管事让你洗井去?”
淑贞被洗井这个惩罚吓得筛糠一样。“本来,就不是我的活,是姐姐你要我做……”
沙兰闻言眼一竖,抬手要劈过去。“还敢多嘴?”
排风眼疾手快,脚尖一勾,将脚边的洒水壶踢过去。壶身撞在廊柱上哐一声,沙兰顿住,恶狠狠瞪来。“谁!谁在那偷偷摸摸的?”
排风施施然走出,笑很甜。“是我穆排风。沙兰姐好勤勉,大清早就教妹妹做事。”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沙兰忍了忍,没搭腔。
她走来,捡起那只竹篮,拍拍上面的灰,递给淑贞。“这是什么花籽?好娇气,挑起来很费眼吧。”
“是,是万寿菊的。”淑贞大着胆子回复她。
排风啊的一声。“我记得你是芍药圃的吧?什么时候接了万寿菊的活。真是能者多劳。沙兰姐,这万寿菊籽筛着最麻烦了,想来淑贞没歇好才慢了。姐姐别急,传出去显得花房容不下人似的。”
沙兰最是好面,尤其在意旁人说她仗势欺人。闻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不好发作,狠剜了淑贞一眼。“就再给你一日,晚上做不好,仔细你的皮!”说罢甩着袖走了。
淑贞慌忙道谢。排风拍拍她的肩,让她去忙。
没料到这事没完。沙兰转头就寻了管事告状,说排风目无尊卑、擅离职守。
管事的最清楚沙兰蛮横,却不愿得罪她。要知道这会皇帝和辽国打得火热,或者过一阵沙兰就成妃子了也说不定。便要排风去清理御花园那边几口废井,将井壁滋长的苔藓尽数刮去。
这种活拿来让别人干就算惩罚,但在排风,不算。更苦更累更糟的活她也做过。
汉宫的荒井大部分位置都很偏,荒草萋萋的,如果没必要压根不会有人往这走。
排风提着木桶和刮刀下来,潮湿阴气扑面而来。她耐着性子一下下刮去滑腻的苔藓,绿水溅了一身。
等她清理完这口上来时外面天早黑透了。
晚膳自然是没着落。
昨晚淑贞给她偷藏了两馒头,被沙兰发现后直接喂了鱼。啧!怎么不管什么辽人都有本事这么讨嫌。
排风拎着豁口的木桶往回走。脚下这条路挨着追远殿,供皇室追思先祖的阁楼,是宫里最静幽的地方,从这抄近路能早点回到住所。
小径蜿蜒,两旁花木影绰,晚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转过一道假山石。
她不自主地滞住了。
不远处的一泼小黄花丛里,仰着一道颀长身影?
那人散着发,深色衣衫被夜风拂得猎猎作响,指间还摇摇欲坠地勾着个空了的酒壶,酒液顺指缝往下流,浸湿大片泥土。
有点眼熟。
前几夜竹影里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