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颔首。
是不是还得说点什么?
算了吧。
只是陌生人。
排风抛开心头刹那的异样,上去敲门。
没一会启了栓。淑贞探出脑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排风你上哪去了,怎地没被淋成落汤鸡?”
“哦,路上遇着个人送我回来的。”她摸摸鼻子,隐去他的其他行为。
“排风姐就是人缘好!这么大雨都能碰到好心送你的朋友。”
朋友吗?
排风稍稍犹豫一瞬,正要指给淑贞看。一回头,身后宫道空空荡荡,雨丝密密斜斜地织着,哪有半个人影。
淑贞顺着她的目光往那瞧。“什么?那里谁都没有啊。”
要说的话僵在喉咙里,排风蹙起眉。“怪事。”
怎么走这么快?
难道,还真是五通神吗?
淑贞推排风进了屋。门从里面合上,双姝交谈声渐轻。
窗外雨依旧一阵密一阵疏,天地间胧上一层烟纱,看不真切。
远处的滴雨海棠下,一道颀长安然静立。
他的衣袍被雨水浸湿大半,目光落在透出昏黄灯光的那扇窗。
室内人影晃动。
是她打水路过、是她抬手擦汗,是她和别人搭话时露出的爽朗笑声。女孩子打打闹闹,直到窗内烛火全灭,归于沉寂。
久久。
他才转身。
撑伞洇入黑暗中。
**
过了五月就是六月。
暑气渐盛,花树草木疯长,御池边的小黄花挨挨挤挤绽着瓣,风一吹,就漾出层层淡香。
排风打那夜后再没见过什么‘五通神’。如果不是玉佩还贴在胸口,她几乎要疑心那几趟相遇不过是场荒诞的梦。
这天正提着桶水,一瓢瓢浇自己看管那一亩三分地。就瞧见周瑶抱着摞厚账本从廊上楚楚步来。“排风!”
她穿着内务府夏季服制,长发利落的盘了对垂髻落在颊边,腰上对牌瞩目。
排风抬眸一笑,直起腰来。“大热天怎么上这来了?”
周瑶抹了把汗,搀着排风在旁边葡萄架下坐了。“宫里各处都在修缮,庶务忙得脚不沾地。我这是跑腿送账本,从这抄个近路,没想到正好撞见你。过得还好吧?”
一转眼,两人已有三个月没见,自然有说不完的闲话。一路从时兴的衣裳纹样聊到一同入宫的几位姐妹近况。都过得还凑合,听说袁小妹竟已有了身孕。
“我想着做几件娃娃衣裳,托人带给她。排风,你有没有什么做了捎给她。”
“我没那个巧手。存了几锭例银也无甚用,帮我买点什么,都给她。”排风想起小妹出宫前那个夜晚,哭成那傻样,最后还是跟了别人。
“真会躲懒。”周瑶笑着,想在她鼻尖上轻轻一刮。
排风眼疾手快,反握住对方手腕。
正笑闹,隔壁传来一阵尖酸刻薄的呵斥!
抬眼望去,一名花房服制的女子对着个小丫头颐指气使。
排风定睛看了一会,正要起身。周瑶忙拉住她。“不要多管闲事,那又不是宋人。”为了个他国的女孩得罪辽人划不来!
“她在欺负人。”
“你别管,让她们狗咬狗去。”周瑶压低了音量。“这两天我还听到个传闻,辽国公主不日就要抵达汉宫了。”
她身在内务处,消息比其他人灵通不知多少。
“来就来,与我什么相干。”
“还没听明白吗?一国公主怎么会轻易出使他国?这回明摆着是辽国要送她来和昭武帝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