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排风轻笑一声。“公主做腻了，想来汉宫做宫女？好特别的嗜好。”

周瑶被排风说的无语了。“胡说什么。她是正经的公主，能和你我一样吗？说不准皇后之位都要被让出来。”

周瑶甚至不确定，汉宫深处，是否真有皇后这号人物。否则怎么会没几人见过她？但堂堂一国之君又怎会说谎骗全天下人。

“谁知道呢。”排风望向不远处被沙兰说得快跪下的小宫女。“你说什么法子能让沙兰消停，要一劳永逸那种。”

救了一回，还要救下一回。她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上面。

“还想着做英雄呢？排风，你有没有想过回大宋。”

“怎么提这个？”排风怔了怔，向周瑶看来。

后者正一脸凝重的，轻抚账本湛蓝的卷首。“我听管事的说，陛下放了恩典。宫里宫人冗杂，特准二十名归家，贡女也在其列。”

排风哦了一声。“我没钱。”

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一句话，实则直指核心。

但凡这类恩旨下来，肯定家底殷实又能上下打点的才能走。但有钱有势谁不想在宫里博个前程？至于普通人谁有那个闲钱疏通？就算她是丫鬟也明白其中道理。

“以我这些日子看这昭武宫中行事，并不像传闻里那样蛮横……”周瑶住嘴了。她不愿在排风面前说汉宫好话，那只会让天波府的浴血奋战沦为一则笑话。对大多百姓来说，龙椅上的陛下姓什名谁，没多大相干。他们所求的只是平淡幸福的生活，短视而知足。

排风笑笑，没接话。

她不是那种听不得别人说汉国好话的性子。

好就是好。

不好，就是不好。

周瑶是想多说几句，却又有种感觉，不能就这个话题谈下去。还好她出身商户，最擅察言观色，两句便将话头转开，又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排风袖手下到花圃，拾起方才丢一旁的水桶，重新开始浇花。刚才周瑶怕她不高兴，她感觉到了。

少奶奶说得对。

人心，本就是一瞬万变的东西。

周瑶没说谎。

短短两天，那道恩旨便长翅膀似的传遍汉宫每个角落。连沈青雪这女夫子般的人物都跑来寻她。

排风回答是一样的，没钱。

没有任何含义的‘没钱’，纯粹物理意义上的穷。

圣旨既下，宫里一部分人心思活络了，八仙过海起来。但大多是认命的，没钱又没关系，交个名能干什么？给别人陪跑吗。

这日，尚书房内。

暖阳被雕花窗棂分割成一个个会发光的小格子，静静映在黑曜石地面。墙角仙人捧寿铜炉里袅袅燃着薰香，丝烟缕缕。

内侍林漪将散朝后呈上的奏疏一一整理完毕，搁在君王案首。

这位励精图治的年轻陛下又是一夜没睡。

他捏着鼻梁，从明黄屏风后转出。披着淡黄暗纹常服，如瀑墨发仅用一根碧玉簪松松束着，眼下犹带淡青，却丝毫不减眉间锐意。

目光落在林漪整理在一旁的那本小册子上。“进度如何。”开口声带着几分熬夜的黯哑。

就像道哑谜。

他没提什么进度，林漪也没问，弯腰垂目，不敢直视圣颜。“回陛下。今日承报的归家名单已尽数汇总完毕，共计三十七人申请。其中，尚食局三人、织造局一人、礼乐处一人、蚕桑园一人……”

年轻的帝王接过林漪双手呈上的那本小册。

一目十行，扫过密密麻麻三十七个女名。

“比预想的要少。”随手搁回书案。“确定宫里各人知道这道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