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惶恐!自然是人人皆知。”
都超过核定人数多半了,还少吗?少了谁?林漪不敢承担这样的疑问,腰弯的更低。“这些天奴才层层传喻,各管事处都亲自按了手印,断不会遗漏一人!”
帝王颔首,扬手让他去。
林漪敛声屏气退出门外。至于这位陛下,无端端每日上心这桩算不上紧要的恩旨,也是猜不透了。
三日后,辽国公主耶律普贤的车驾抵达了宫外驿馆。
随行的辽使萧天佑脸发青,好不容易挨到闲杂人等退开,才从牙缝挤出怒火。“耶律皓南那厮岂敢!此番公主銮驾亲临,他居然敢不到城外迎接!好大的架子!还让您万金之躯屈住宫外!他的尊敬都漏到哪去了!就只会在女主面前装样子吗?”
只闻一声低低的娇笑。
耶律普贤在铺白虎皮的主座坐了。无数琳琅珠饰自她发辫间垂下,动作间,金铃轻响,清脆悦耳。“也还好。本公主觉得这没那么不堪,布置的蛮有意境。以前只听闻汴梁风物好,却未有缘一见。萧将军,你看路上那些商铺的货品,还有行人穿戴,处处和大辽不同。难怪父王在世时那么极力推行汉化。”
“公主!”萧天佑可看不出这间驿馆什么意不意境!
想当年,他还短暂的和耶律皓南共事过。
那时他和兄长萧天佐一样瞧不上那白面少年郎。明明是七尺男儿,却生得副好皮相,见人就露三分笑。他可没少在这人手里吃亏!后来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说服兄长。大哥着魔似的跟着他南伐,最后连命都交代在辽宋边境!
谁能想到短短数年,这个曾经仰人鼻息的孤子,竟摇身一变成了汉宫之主!还真让他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耶律普贤摆摆手,放弃给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萧将军转移话题。“英雄不问出处,何况他早不姓耶律了。你退下,本公主乏了。”
萧天佑一肚子不乐意,却不能违逆耶律普贤意思,只好悻悻告退。
次日。
汉宫朱雀门大开,耶律普贤被迎入宫中。
偏殿内早摆了宴席。
鎏金酒盏,玉盘珍馐,丝竹不绝于耳。刘皓南端坐主位,身下依次坐了陪席的臣子。他一身玄色素衣,只衣领袖口绣着腾龙纹。见她进来,用手势相邀。“公主肯莅临赏光,蓬荜生辉,朕之幸事。”
礼数齐全,无可挑剔。
耶律普贤笑盈盈落座,扫过满场旋舞的舞姬和半数臣子。“陛下太自谦,这么好的酒肉哪简陋了?自打今年三月一别,普贤与陛下已有四个多月未见,心中甚是想念。”
当着众人说出这番话,也是表现亲厚的意思。说罢,她示意身边的女侍斟酒,抬手便一饮而尽,干脆利落。
“公主有心。”刘皓南在主座上遥遥陪了一杯,示意内侍给耶律普贤再斟满。
丝竹声绕梁,舞姬水袖翩跹,殿角还安排了说笑的伶人,逗得席间阵阵发笑,不能说不周到了。
殿上气氛渐热络。几个辽使喝得上了头,挽着汉臣手舞足蹈,还猛拍对方肩膀,搞得亲哥俩似的。
萧天佑这边也被几位善酒的臣子轮番劝着。酒意上涌,一张马脸涨通红。几次想借尿遁逃走,都被按回去,他们齐声。“将军可不能走!我等都在陛下面前立了军令状,要不把您老陪好了,是要吃板子的!”
耶律普贤趁着殿上喧哗,几番端着酒杯想挤到刘皓南身边说话。
但那不是容易的事!
她老是被往来倒酒的内侍,起身来敬的臣子不咸不淡挡回来。机会一次次从手边溜走,气得她暗自跺脚。
这一宴直吃到琉璃宫灯如光之蛟龙般在回廊下次第亮起。
另一厢。
花房小径上,排风正给几株受伤枯萎的花用白石笔作标记。就撞见沙兰领着两宫女趾高气扬的走来。
见了排风,对方刻意停下脚步。“这不是穆排风吗?怎地还在忙?是帮着芍药圃的淑贞做事,耽搁了自己差事?”
“确实该多干点活!不然哪来的钱攒路费?没钱还怎么回大宋?你跟我可不一样,不多攒点钱回乡就等着老死深宫吧……”
不出意料又是一阵冷嘲热讽。
也不知道欺负人哪爽了?是能多吃一碗饭还是能怎么地?排风一句都懒得回,将白石笔揣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