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愧不敢当。”排风从耶律普贤手里抽走玉佩。
这个举动,身后女侍看不见,耶律普贤本人是有感觉的。不由轻哼一声,兴味更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名叫排风。”
“排风,排风。”耶律普贤品鉴着这两个字,站直了身子,俯视她。“是什么意思。”
“爹妈赐的,小女自己也不甚清楚。”
“自己名字都不知道意思的人却揣着这等好宝贝。怀璧其罪,排风,那你可要收好了,别被人夺走。毕竟,不是谁都会和本公主一样,见宝,却无掠夺之心。”
耶律普贤初初只觉得这玉佩有些眼熟,好像哪见过似的。想拿来细看,谁知,它的主人比它更值得细看。
“小女谨遵耶律公主吩咐,定会护好自己东西。”
“耶律公主么。”耶律普贤又笑。不称她为‘公主’,却是‘耶律公主’。是因为自己从来都不是她的公主?
好个排风。
耶律普贤回头望她一眼,领着一队女侍渐渐远去了。
沙兰被排挤在队伍最末,低着头,一口银牙都要咬碎。这糟瘟的穆排风!每次遇到她准没好事!眼看好不容易要攀上公主,又被她横切一杠子!看自己回头怎么给她排头吃!
入夏后,陆陆续续下了三四场雨。御花园新植的玉簪花眼看要吐蕊,花房管事怕雨水多,沤烂玉簪的根,特意派了几人巡视。
这一晚是排风。
她提着盏羊角灯,沿着御池边小径慢慢走。灯影微黄,将池面荷叶荷花映得半明半暗,偶然间一只□□跳进去。咕咚!惊起细小的涟漪。
排风提着灯,一株株的照亮, 观察记录,身后传来一阵淅索声响。
她没停下脚步。直到快把这圈玉簪验完。一把潮湿的气息陡然从后袭来,排风一侧,躲过去。
一回头。
灯影映在一张错愕的脸上。
是沙兰。
原来,她从排风入园后一直鬼鬼祟祟跟着,还以为没被发现。跟到幽静处,将提前准备好的青苔扔排风脚下,想害她滑一跤!最好磕石子上,磕烂那张娇美粉嫩的脸!一个宋女没事长那么标志做什么!还不是只有当宫女的份!
排风看向那团绿糟糟的青苔,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沙兰见心思被撞破,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张着手扑过去。“穆排风你这只知道媚上的宋狗!一天到晚在我面前得意什么!你有什么可高贵的?敢管我的闲事!今天非让你知道我的厉害不可!”
排风挨骂不气恼,噙着那支招牌甜笑往旁一避。沙兰就是恨死她这种满不在乎的神情,扑空后再度发狠撞来。
排风聘聘婷婷立在御池边,像一枝刚化作人形的荷花精。直到沙兰抵达那一秒,轻巧一旋。沙兰收不住势!瞪大双眼,就这么直不楞一头飞进池子!
只听扑通一声!
水花四溅!
排风挥了挥空气里飘来的细小沫子。提着裙摆,蹲下来,朝水中扑腾的人影照去。“我说是谁,原来是姐姐啊。天确实热,怪道姐姐着急到荷花池沐浴呢。”
“我沐你……妹……咕噜噜……”沙兰只骂了半句脏话就咕嘟嘟往下沉。
太霉了!
遇到穆排风净碰到这种怪事!
每次想整她,倒霉的都是自己。
给她挖坑,掉下去的是自己。给她管的小黄花浇烂根,隔天死的是自己管的那几株石榴。偷偷剪烂她的当值衣服,最后没衣服穿的还是她自己!还有这一次……诸如此类,数不胜数!难道穆排风会邪术吗?
沙兰骂骂咧咧的。
汉宫御池虽开阔,遍值芙蓉,却不深,至多一人高。排风以为沙兰能自己起来,谁想到这横货居然是旱鸭子?在水里一直扑腾,双手乱抓乱拍,就是站不起。
沙兰是辽女,骑马打猎可以,水性就一窍不通了。这会呛了几口水,爆发强大的求生欲,也顾不上骂排风了。“……救……谁……来……救……”
因为呛了水,她呼叫声微弱。
排风立在那。
按说,这人三番五次找她茬。看她落水,该掉头就走的。这不就一劳永逸的不会再欺负人了?
但要她见死不救……
排风四处望去。没有侍卫路过,也没宫人在附近。这时辰,该睡的都睡了,巡夜的也已经绕到别处。离最近的应该是园外隔了两个甬道的住所,但那一个来回,沙兰八成已经凉了。
思考的这会湖面看不到人了,一串串水泡间歇浮起。
夜色沉沉,蝉和蟋蟀不知道躲哪一直多嘴。
排风放下提灯,双手并举,跃入池中。
掌心拨开挡路的荷叶,排风在水底找到了沙兰,她双眸紧闭,发髻散开,飘来飘去的像女鬼。
排风轻轻掌住她的手臂。沙兰微微一震,嘴巴张开,又一串水泡跑出来。怕她挣扎连累自己,排风索性一手刀砍在她脖颈,趁她晕厥拖着往岸边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