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怎么了？”淑贞惊讶地补了句。

“没进去！”

“啊？”

“啊什么啊！”沙兰咬着牙，一屁股坐下来，灌了口淑贞的冷茶。“太阳底下等了足足两时辰！连御书房的门都没挨近！那边的死内侍把我拦在外面，最后就出来个人说了句‘御衣乃陛下亲赐，非受赐之人不得擅自呈还’，还说我‘越俎代庖，不知尊卑’，几句就把我打发回来了！”

她说着更动气，转手要把淑贞的杯子摔了。

不等大伙听到杯子摔碎的声音。

排风右手拿着馒头往嘴里送，左手已经稳稳接住她丢出去的杯子。“能不能有点出息？拿东西撒什么气。”

“……”

沙兰的话大家听明白了。

那边内侍都是昭武帝跟前人，他们一句话比管事姑姑十句还管用。沙兰被这样奚落回来，等于是当众打脸。

“那现在龙衣要怎么办？”有人问。

沙兰朝那人瞪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告诉你别做梦！既然我去不成，你以为你去的成？内侍那关过得去？与其便宜别人不如……”她顿住，看向排风，语气复杂的。“不如穆排风自己去算了。”

这话一出屋里更静了，淑贞也愣住。“排风姐为什么要去，她不是不想……”

“不然呢？”沙兰飞速接上话头。“龙衣本就是赐给她的，唯有她才名正言顺。其他人都别想！”

说是这么说，沙兰心里憋着股邪火。既然她没资格，其他人也没有！要让她们踩在自己头上，还不如那个人是穆排风，起码她还服气些！

排风吃掉嘴里的馒头才开口。“还给我。”

沙兰犹豫了一下，托盘递过去，表情像割肉。这哪是还衣服！这是把到手的际遇还回去！

排风单手接过，没理会众人的眼神，也没管沙兰那复杂的态度。把衣服重新检查，丝帕再盖好。“等我晚上下值去御书房，都满意了吧。”

**

夕阳正斜，金色的光浸透长廊。

她捧着托盘立在廊下。

好几个小内侍目不斜视，却偷偷用余光打量她。打量这个一身碧衣、眼睛像珠玉宝石的花房姑娘。

排风考虑完毕，对廊下的小内侍笑笑。“劳烦公公通禀，花房侍女前来归还龙衣。”

其实小内侍早看见她了，看她抱着托盘，转身进去，片刻后折返。“林总管要见你。”

林总管是林漪，昭武帝身边得力的大内侍，上午传给沙兰的话就是出自他口。

排风闻言松了口气。

以为衣服交给他，再由他转呈就完了，压根不必见那位‘昭武帝’。

跟着内侍绕过走廊，穿过一道门，便是御书房侧院。院里静悄悄的，林漪自院中来，他身着大内侍服制，面白无须，眉眼显得精明。

排风先行礼。“花房侍女穆排风见过林总管。”

“你就是花房侍女穆排风，抬起头来。”

排风依言抬头。

四目相对。

十分坦荡。

真是好品格！林漪不由暗赞了句。“上午那位也是你们花房的吧。”

“是。”

“形容很不规矩，我让她回去了。”

排风垂下眼帘不做评价。“排风是来还衣的。昨日得陛下体恤，赐衣御寒。今日小女身体无碍特来归还，不敢私藏。”

林漪没就势接过。“你倒不往上攀。只是，这衣服我不能收。陛下亲赐之物哪有旁人替他收的道理。”

反而侧身，指了指书房紧闭的朱门。“陛下此刻正在批阅奏折，你既来了，便自己进去面呈。”

“自己进去？”排风眉头蹙起，感到了古怪。“总管，排风只是花房侍女，未经宣召怎敢擅入书房重地。”

“怎是擅入？我就在这里。”林漪打断了她，嘴角微勾的。“再说这也是为你好。这御衣是陛下亲手披在你身上的。你要还，不管是交于我，或是交给那花房女侍来还，传出去算什么？陛下的东西难道是谁都能经手的？你未免太看低陛下的御赐之物了吧。”

排风这回是真沉默了。怪她自己把事想太简单！脑袋疼。但已经到了这，难道她还能说不还了，回去算了？

林漪目光跟着轻轻一闪。“再者陛下已批了一天折子，心情怕是正烦闷。我更不敢随便替陛下收下了。上午那个侍女虽被打发掉，陛下未必不知道她来过。你就进去安安静静把衣服还了，不提其他，这事也就翻篇了。”

“陛下并未要见我吧。”不想进去。也说不清是讨厌见到那人，还是更讨厌糊里糊涂的自己。

“陛下没说不见，就是见。”林漪循循善诱的。“别怕，陛下又不会吃人。你只是进去送个东西，放下就走，没人会拦你。”

说完，他不给排风开口的机会，对门边值守的小内侍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推开书房门，做了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