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风这才醒过神来，跟着跃进池里。

两人一左一右将人从水中架起，小内侍们忙而不乱围上来。扇风的扇风，拿披风的拿披风。

说来林漪虽是男人，实则力气还没排风大。是以林漪顺理成章的让刘皓南靠在排风肩胛上。

她跟着偏了偏头，清晰感受肩头传来的滚烫温度。

大概是泡久了，又或是别的什么。刘皓南的呼吸微微发促，轻暖拂过她耳廓。那一瞬，排风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热。

还好温泉本就温暖，脸红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就在这时，肩上人的睫毛轻颤了颤。刘皓南视线发糊，好一会才聚焦在排风脸上。他愣住几秒。

排风不知道跟他说点什么。

他却闷不吭声垂下眸，然后，推开她。

林漪在一旁脸都绽放了，惊喜慌张的接话。“陛下您没事吧？都怪林漪疏忽，让陛下又受惊……”

“朕无事。”他借着林漪力量站直了，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有内侍上前为他系披风，还有人轻手轻脚帮他绞发。排风戳在一旁，一对上挑杏眼不知道往哪看。

她丝毫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流连在自己身上，又沉默离开。

“让她出去。”他开口。

这回不等林漪叫她走，排风很自觉，朝刘皓南作一揖，自己退出。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余光里，刘皓南在众侍的环绕下。手背上那几道伤泡了太久水，发白了。

……

这晚排风难得没吃上晚饭。

不是林漪罚她不准吃，是自己没胃口。排风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刘皓南并不住御书房，而有自己的寝殿。

听说林漪传了御医首到寝殿，这一夜，他都没陪刘皓南回御书房来处理政务。

因为刘皓南生病了吗？

因为她的疏忽，才让他变这样？

窗棂外御书房一片黑暗，没有往日的灯火通明。

排风躺在小床上，来回翻，却睡不着。

脑子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温泉馆的画面。他靠在池边的狼狈模样，湿衣贴在身上的轮廓，抵在她肩窝处的呼吸，还有那几道发白卷起的伤口。

为什么看到他那样，她的心会一阵阵发烫？

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心疼？

排风眼一瞪。

不会不会！他可是她仇人，还是敌国皇帝！日子过得不知道多舒坦，她会心疼他？笑话！肯定是温泉馆太热，雾太大，才让她心脏一时失控，根本不是什么心疼。

绝不是！

**

扑腾扑腾。

雀鸟掠过窗边的声响掀开了天幕。

排风在小床上睁眼，一夜无梦。胸口的玉佩贴着皮肤，带来丝丝暖意。正要起身，却和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对上了。

四目相对。

她眨眨眼，对方也眨眨眼。

那是一张盈盈苹果脸，小嘴巴红彤彤地张着，像年画娃娃。他凑到她面前，很认真的盯着。“你就是穆排风？”

排风支起手肘。

看这个小崽子托着肥下巴，极仔细的盯着她看。他头上还似模似样扎着个小揪揪，束着一条明黄色蟒纹锦带。

排风想起离开杨府那天，文广少爷哭着巴她大腿上，鼻涕眼泪一大把的，扬言要跟她一起来和亲。

眼前这位比文广少爷大不了多少，同样肥肥短短的。

小家伙这时皱了皱眉。“本太子问话为什么不答？你到底是不是父皇身边的女侍穆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