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答算识大体。
林漪闻言点头,抬脚继续往前走。“陛下这会已经在御书房批折子,你等下进去正好伺候陛下用茶。”
刘皓南这么快回御书房了?身子好了?昨天看他还蔫蔫的,脸色也不大好。这么快又开始处理政务了?果然‘勤勉’。
排风跟在林漪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应闲话,不多时,便回到御书房。
先进耳房换了身干净衣裳,简单对付两口,再端茶入廊下。
书房前静静的,门口守了两名内侍,一切都和往常没两样,几盏柔和的灯从琉璃明纸里透出光来。
不像昨天那么黑灯瞎火。
林漪看她准备妥当,颔首示意。排风随即跨入书房内。今日殿内没熏香,只御案上摆的几枚水灵灵的鲜桃散发清甜。
她视线微抬,落在御书案后那道淡青上。刘皓南垂着眼,右手缠白绢,行笔的动作却不停。
排风一滞,刻意放出脚步来。
走过代表至高无上的九级台阶,上到御书案边。茶盘左手托起,右手端温着的茶盏,奉到他一伸手就能触到的位置。
案上照例是有素菜馒头的。
据排风这二十多天来的不完全观察,刘皓南很少沾荤腥,应该是真吃素。装一时容易,天天装的话,假的也是真的了。但他并不苛待宫人,底下人该吃肉吃肉,该用度用度,不抠搜。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排风作势行礼,刘皓南单手虚拦了一下。
“谢陛下。”
排风顺势站直身子。想了想,又朗声道。“陛下。排风今日愚昧,在殿下面前失了仪,心里万分懊悔,还请陛下降罪。”
御案后的刘皓南将手中那本奏疏阖上。“不是已经被太子关了一日禁闭。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提。”声线正常,不像昨晚那样嘶哑。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话说回来,他本就是汉宫之主,天下只有他不想知道的事,没有他知道不了的事。
“谢陛下恕罪,排风以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再犯。”排风干脆利落的认错。她是这样的,从不会给自己的错误披遮羞布。
他望向她,眸光沉沉,没说什么,继而翻开新的奏折。右手握笔力道很稳,只是白绢缠在手掌上,看着有些臃肿。
排风退到身后书柜旁不讲话了。
窗外夕阳彻底落入山脊那边,映在琉璃纸上的灯影柔和。刘皓南笔直坐在那,像一尊描了金的玉像,清冷、矜贵。
排风立在他投下的一截影子里,盯着裹白绢的手。他握笔时指节微弯,字是写的潇洒,可久了也会吃力吧。
……不是!他吃不吃力关她什么事?又不是她害他受伤的,为什么内疚?
殿内,只更漏的砂砾悄悄在滑。
不知又过了多久。刘皓南动了,探手想端茶杯。排风下意识往前一步,还没到案边,他已自行端起。仰首,启唇,饮下。碎冰裂纹的青盏被搁置回案上。
排风过来替他再斟一杯。
低头却发现他握笔的手指前端,因为施力不当,泛了青。
“这里没你的事了。”
“陛下!”
两人声线同时在殿中响起。刘皓南抬首,那双浓黑如黑耀石的眸子,定定凝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