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皓南坐在那,与她几乎视线平齐。排风睫毛迅速往下一敛。
不喜欢他那样看她!
目光总是沉沉的,像无形的网,劈头盖脸笼罩来。
少奶奶曾说过,刘皓南为人最擅蛊惑人心,说的话、行之事全不可信。看来不止行止不可信,连眼神都不可信。
排风盯着地砖,学林漪的口吻劝谏道。“陛下,您的手伤到了,不如传唤内侍帮您研墨、誊抄奏折。您是万民之主,若不好生保养,万民又能指望谁。”
说完这句,她想起刘皓南处理政务一向独来独往。除了林漪,不怎么让内侍近身。可能不喜欢宫人插手政事,又或者天生戒心重。
他会不会觉得她多事?
算了,爱怎么想怎么想。大不了把她从御书房踢出去,一切回到原点。
脑子里快速的过些有的没的。看刘皓南牵起衣袖,搁下笔,而后扫了眼一旁的砚台。
排风盯着他半天,忽然就福至心灵了。
让她研墨誊抄?
排风尝试着上前来,接手墨条。刘皓南果真松了手。排风往砚台里注了点清水,顺着纹路一圈圈研墨。
刘皓南自用的这款墨名叫凤取,听说是他自己改良的墨种。
号称,墨质细腻,书写流畅,用量尤为节省,一块能顶两块用。书写之后,无论火烤还是受潮都会不轻易褪色,且墨质里掺了药,能防蛀。
此墨在民间一经推广,因为材料唾手可得,价格低廉,很快适用全国了。
排风在大宋时也见人用过。
这人,若不是那么嗜/杀,也算个人才。
“可以了,不必再浓。”他打断她。
磨完墨,排风拾起最上面一本奏疏。看刘皓南没什么反应,翻开来。这本奏疏很轻,上面楷书恭敬工整,大意是奏报地方粮产丰歉之事。
将它朗声读完。
刘皓南用没受伤的左手按着眉心,几乎是她读完的瞬间说出了对策。“严禁附近商人囤积居奇,令该州府开公仓,再拨一成漕粮驰援作备。”
排风挽袖将这句记上。
下一本是郑州的加急奏报。该地地理位置特殊,连日暴雨便容易引起黄河泛滥决堤。半月前刘皓南派去治水的大臣被洪水卷跑,当地地方官艰难顶上,特来请旨定夺。
几年前郑州还是宋土时,寇相就治过水。
那次排风还被绑去做了河伯新娘。若不是寇相来的及时,她坟头草比人都高了。
排风也想知道,连寇相都难平的自然祸害,刘皓南预备怎么做。
结果他抛出个听都没听过的人名来,换个能人继续治水。排风这边抄录,刘皓南又让她另拟一旨,授予被卷走的大臣荣誉,拨款给到家属安抚。
还算周到。
哀荣赐给死人没什么用,死了就是死了。但给家属实质好处也不错。
排风口述,刘皓南决断,再誊抄成文。书房内一时工作的很融洽,梁下宫灯无声散发柔晕,将一坐一站二人身影轻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