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录了十来本口谕。
排风拿起下一本奏疏,这本跟前面那些本不一样,很厚。
翻开来,果然洋洋洒洒一大篇。
排风一目十行的边看边读。
“臣,松墨都护府左将军萧元启,谨奉表奏闻陛下:室韦小部,久居漠南,仰我朝恩养已久。近月以来,其酋煽惑小部,以岁贡苛薄为由,聚乱众三千,劫掠边邑,焚杀商旅,惊扰民众。臣奉陛下御令,率部一千往讨,以安疆场……”
很长的一篇行文,估摸几千字,核心无非是述职,表功。
一言概之就是:陛下安排他的事,已经妥当做完了。
那些室韦乱军虽然勇猛,却无甚军纪。各部落间也因为分赃不均不是一条心。这人把他们前后路一堵,截断粮草,再在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
待到本月十三,对方再来时,他一声令下,埋伏的兵士冲出,乱军果然大乱。首领想逃跑,却被他手下的副官一箭射死。
其余人见首领死了,也降了。
这次平叛只用了九天就大获全胜。
杀了二百余人,活捉八十骨干,招降了两千,现已把人遣回原籍。让地方官打散并严加看管,之前抢走的百姓财物追回了一半,都还给了原主。被烧毁的民房,已经下令让地方官府征调民力协调修缮。
这场仗把漠南各部都震住了,来往商队可以恢复正常通行。
说来写奏疏这位也是熟人,几个月前排风入汉,就是他护送的和亲车。看着粗枝大叶,还挺会给自己请功。
述完职,奏疏余下部分是请刘皓南对室韦普通民众酌情处理,最好拨点钱安抚在动乱中遇害的百姓家属。
再来是他的手下都很英勇,恳请给将士们赏点白银,升个小官。
奏疏尾巴是他自己。“临行前陛下曾许诺臣任意不过份之赏,臣今日侥幸成事,斗胆恳请陛下,能否将宫中花房侍女……”
排风读到这,眉头蹙起。“穆排风赐予臣为妻。”
随着这句音落,书房彻底安静了。
刘皓南睁开眼睛,望向她手中奏疏,似乎在思考。这次他没有在她读完后立即给出答复,久久,才哑着嗓子开口。“他认识你?”
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回陛下,排风入汉是这位萧将军护送。”排风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暗骂萧元启。不就赌走了他的佩刀吗?如此不依不挠不像大丈夫所为!
排风不知道刘皓南此刻心思百转千回,他思考了很久。久到案头一截灯花燃尽,久到排风都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才听见他低低的开口。“你想嫁给他?他是辽人。”
“当然不想。”排风脱口而出。说完觉得不妥,赶忙差缺补漏。“回陛下,排风绝无此意。就算陛下要为萧将军赐婚,也该问问排风意愿。”
他闻言抬眸望来,方才眼底的冷凝与酸涩仿佛是一场幻觉。“那你的意愿,是什么?”
“排风不嫁萧将军。”排风即刻迎上他的目光。“但并非因为他是辽人。当初宋辽交战的恩怨已经尘埃落定,人总要往前看的。他于我而言只是有过一段护送之义,没有其他。真正让排风不愿的是这段时间蒙陛下不弃,留排风在身边听用。这份知遇之恩,排风无以为报。如今既已在陛下身边,便只一心一意侍奉陛下,再无它念。”
这番话排风说的正气盎然。见刘皓南还在思考,她又补上一句。“所以萧将军的美意只能谢绝。还请陛下不要将排风赐婚予人。除非陛下嫌排风是宋人,有间谍之嫌,不愿留我在御前,那排风……”
她表完忠心说软话,说着,说着还有点委屈。
“你想留在我身边。”刘皓南凝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