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风重重颔首。“是!”
“一心一意侍奉。”他喃声重复。唇角微微扬起,像是一个笑容的雏形,但很快那表情敛去了,无法称之为笑。“伴君如伴虎,今日的知遇之恩或许明日就成了杀身之祸。你也知道自己是宋人,在宫中步步荆棘。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等着挑你错处。就不怕哪日我改变心意,将你厌弃。”
眼前的少女,薄薄背脊挺直,像小树遇劲风。
她作了一揖。“恕排风无状!宫中亦有室韦贡女。陛下在知晓室韦叛乱后并未苛待过她们。排风信陛下有容人雅量,不会难为区区几名弱女子。同理,除非排风真做了罪无可恕之事,否则陛下又怎会轻易降罪厌弃。假若排风真做了……”
刘皓南没给她说出后半句的机会,出声打断。“你可知道萧元启战功赫赫,建国之初便已是我边境重臣,又是辽国后族。你既不在乎宋辽旧恨。嫁给他,是有头有脸的将军之妻。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远比在宫中看人脸色强得多。”
排风闻言一笑。“荣华富贵人人爱。排风是俗人,当然也喜欢。但比起他人给的富贵,排风更想留在陛下身边侍奉。”
“若是我允准你归宋呢。”
排风闻言一怔,抬起头。对方正凝视她,眼底似盛着温柔天河,点点星光流转。她火速垂眸,只觉得那道目光流连在眉宇,难以忽视。“排风既已入汉,便从未想过归宋。”
“若是我允你想呢。”
……怎么如此步步紧逼!
他到底要她说‘不’,还是说‘是’?
“陛下可是不信排风留汉的决心?排风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若陛下执意逐我,赐婚萧元启也好,归宋也罢,都是陛下一句话。排风听从领命。但若是陛下问询排风自己想法,那便只有一句。”她声音朗脆,含着朝阳。“排风要留在陛下身边。”
书房安静。
一时只有少女的声线起伏。
排风维持那个作揖的动作,直到一只覆白缎的掌轻托于她臂下。“起来。”
她只觉得那个位置骤然一烫,睫毛急促地忽闪了几下。那手已不着痕迹收回。她直起身。
这番真假搀半的话,应该躲过去这劫了吧……
“记。”他出声。
排风重拾朱笔,侧耳倾听。
“萧元启平叛有功,赏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麾下将士各晋半级,赏银有差。室韦各部持原岁贡,不做上调之惩。动乱逝去兵士、百姓按例安抚。请婚之事,驳回不允。”
排风听到最后一句,梨涡漾开,低头,记录的很欢。
微风拂纱灯,心也跟着晃动。
“开心了吗?”他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排风想都不想的,抬头,展颜一笑。那一霎,恰似盛夏蔷薇初开,艳不可挡。“多谢陛下成全!”
一抹轻弧漫过刘皓南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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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刘皓南手背被割的不深,三日后便不再换药。指关节活动如初,运笔依旧苍劲。排风也以为研墨读奏折的活就干到此为止。
谁知刘皓南说她抄的不错,继续做。
排风不知道自己那手字哪里得了青眼。什么秀丽,优美,通通不沾边,夸句工整都算高看。有时,刘皓南会在她誊抄一段时间后改为亲阅,那样处理速度更快。排风算自觉的,就到一边临字帖,看有没有办法让字好些。
刘皓南也会抽空指点她。有次,他在一旁看她抄了十来页都进步不显,最后,还是持着她的手,带她挥出一撇。
那一撇果然与众不同!傲立群字之颠。
排风还在琢磨那一笔时,他却已悄然退开。
经过一段时间的共处,排风也渐摸到刘皓南的习性。她读奏折时他不说话,唯有遇到模棱两可的地方才会出声提示。她便将刚才的关键处复述一遍,供他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