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想事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排队的人跟着精神一振,还有自动自发上去帮忙的。是几个小吏领着大头兵,扛着米袋,拎着柴薪赶来。
施粥的人终于上工了。
将围来的群众拨开。他们指挥着大头兵将粥棚下积了雨的木桶直接往锅里倒,又拆了小半包米进去,便要丢柴生火。
还要另外的兵丁在一旁维持秩序,不准旁人插队推搡。柴薪淋了水,一点便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你们就用这没处理的雨水煮粥?”
几个被安排来施粥的小吏本就因为连日赈灾不耐烦,闻言登时朝发声处望去。只见一名碧衣少女抱臂立在人群中,她模样生的极美,就是说的话不太美。
他们互看一眼,不约而同没搭理她。
“听说朝廷这次赈灾共拨了五万雪花银下来,你们让百姓喝这样的粥,钱都花到哪去了。”清朗的少年音在风中徐徐,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
本来拿着锅盖的小吏把盖往锅上重重一搁,眉毛横起。“哪来的黄毛丫头在这大放厥词!凄风苦雨的有口吃的就不错了。钱花到哪朝廷需要向你交代?走!不喝就滚!再胡说抓你蹲水牢!”
看排风穿的还不错,只当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千金跑来多管闲事,他指着鼻子一顿嗤。
说话间,肚膛火势渐顶,铁锅的粥腾了,冒着鱼眼大的泡。
虽然米是旧年的,水是雨水,到底能哄饱肚子。排队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搭茬。怕得罪小吏连这顿都喝不上。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准备施粥了。
排风冷眼看了会,掉头而去。
施粥那小吏慢悠悠舀了一勺浠水黄汤,不由嗤笑一声。
半个时辰不到,三包陈米便分别熬成十来锅稀粥,再分由数百人果腹。就连锅壁粘着的残粒都用雨水冲下,朗朗,分给人食用。
小吏累的直锤腰。不断叫着,再挤就都别喝了!
天渐渐亮起,粥棚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分到粥的人群没离去,而是重新排起队,等着晚上的第二轮。
小吏指挥大头兵作收尾工作。嫌脏?就这还供不应求呢。
雨无声无息地住了。
收拾好,几名小吏连着十来名兵丁往衙门走去。
途径一条僻静小巷,其中一个忍不住看向身后的驿站。“你们听说了没有,讲这几日朝廷又要来个大官了。你们瞧驿站外多了不少生面孔,是不是人已经到了?”
他姑父是郑州主簿,消息还算灵通。
“与我们这些人无干,天塌下来自然有他们高个子顶着。管他多大的官……哼,前阵那官倒大,不也死河堤上了。”为首那个撇撇嘴,一脸嘲笑。
任他东西南北风,他自八风不动。
“我还不是怕咱们被推出来作代罪……”另一个胆子小点的左右看了看,小声道。
“看你那点出息,怕事别跟着干啊。最瞧不起你这种人,又舍不得银子,还想晚上心安理得睡着。你想想上面,我们这点蝇头小利算什么?不过跟着喝口汤罢了。”
“行了这是外头,别说了!隔墙有耳。”走在最末的小吏出声制止。
话音落,巷子的顶端忽然传来一阵清冽的少年音。
“胆子既然这么大,何必怕人听见。”
四名小吏与兵丁一惊,猛地抬头。只见青瓦之上立着名语笑嫣然的碧衣少女。她背着手,身形纤瘦,气场秀丽。在开口的同时,俏影御风而至,转瞬便欺到众吏面前。
破风声连着小吏压低的吩咐。“又是这个贱婢!话已经被她听去了,留不得!”
这张明艳又倔强的俏脸!在场之人没人能忘!几人对视一眼,身后兵丁举枪便刺。排风身法轻灵,也不知如何做到的!
单手一撑,竟翻到那支向她面门袭来的枪杆之上。俏生生的,压的那枪紧绷地弯下来。
持枪兵丁咬紧牙关,却怎么都没法将人掀下去!
数十支长枪同时来刺,刀光剑影密密麻麻。排风脚下轻轻一蹬,双手平举,借力道腾空而起,一脚一个,踹的长枪东倒西歪砸进泥地。
其中一个兵丁生得阴险,没参与群攻,躲在一旁朝她后脊无息攻去。
排风听见风声。
回头的瞬间。
胸前玉佩骤然微烫,那杆枪几乎是擦着她衣领掠过!
持枪兵丁猛地倒退一步,不可置信的盯着她,手脚发颤。明明枪尖已经要戳中她,不知被什么无形力量一拦,竟活生生被逼得退一步,胳膊麻得都动不了。
“这女的会妖术!”他惊恐的喊了一声。
排风噙着笑,一步步朝几名小吏走去。“怕什么?方才不是说你们不过喝汤的?说的我都好奇了。吃肉的那些,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