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将军，排风不明白……”来传谕的是这次上郑州，伴驾马车外的铁骑之一。排风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军中什么职务。

“不必明白。陛下所传之事，穆宫人于我等照做便是。”那铁骑也是刚正，言罢便将带来的兵丁尽数交给排风支使。又将四个早吓得浑身筛糠的小吏拎到黑狱严加看管。

为防止几人自杀，排风事先已点了几人麻穴。此刻这四个，各个瞪着眼，生理性的发抖。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一个小丫头，居然能是天家近侍！

说是伐木便伐木。

排风纵马率众抵达小丘陵，这地方草木葱郁，樟树丛生，幽径杂乱无章，正是刘皓南谕中的木料取地。

排风不知道要取的材料何等直径最佳。稍加思索后，便大中小树皆砍伐了十棵。吩咐护送兵丁如此这般。

做完这件事，她没再命人做事，反而坐到一旁树桩上歇起脚来。

几个兵丁看不过眼，咕哝着撇过头。怎地派这么个丫头来管事？如此会躲懒！

歇了小半个时辰，护送兵丁去而复返。禀报，军中取用大中直径较多。

于此便有了尺寸。

排风当下起身。她一改之前的懒散，亲自带队砍伐。专挑周边弱小树苗较少的高木，身先士卒。

兵丁们没想到这丫头瞧着柔弱，身手还挺敏捷。排布亦有序，颇有章程。先前的轻视之心渐散，认真受其趋使。

如此忙活了整整一日。

砍下的樟木分段锯好，再由来帮手的民夫一一背回。这些都是从建堤民夫中抽选而来的精壮。其中一个穿麻制背心短打的黑脸民夫，看到排风和兵丁们一同锯木，一时愣在那。

身后的人瞧他傻眼，轻推了一把。“你看什么呢，还不快去背木？”

“嗯。”他弯腰让兵丁把木段抬到背上，临去前又朝排风的方向多看了眼。“是我认错人吗？她怎么会在这。”

近傍晚的时候，营中传话回来，伐木之事宣告结束。

排风用袖子擦了把汗，率兵丁回堤口述职。身侧兵丁经过一整天的共处，觉得和她相熟了些，大着胆子开口。“穆宫人。”

“？”

“小人有件事不太明白，想请宫人解惑。”

“你问。”

“方才在林中。既然要的都是粗高大木，为什么宫人不让我等就近砍伐，反倒去到更深的地方找？左不过是些高树，旁边有没有小树有什么区别？”

“原来你是问这个。”少女回眸一笑。她笑的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个月牙，也明亮的像个月牙，有点孩子气。

兵丁脸一下红了，好在皮肤黝黑，看不出端倪。

“其实很好懂。想想看，那么高的树一倒，肯定压垮底下一片小苗。既然已经取了人家性命，干嘛再连它的子子孙孙一起毁了？”

昏黄天色连同树影暗绿交错映在她的脸上，直衬得那女孩眉眼流光。她轻喝一声，勒着马绳朝营帐奔去。

暮色爬上黄河两旁。

滔滔浑水在未成形的堤岸内汹涌澎湃，肆意冲撞。

大堤之下落差巨大，难怪每每冲堤，城内都损失惨重。排风想起城中那首童谣：铁塔高铁塔高，铁塔才到黄河腰！

这是一条悬河。

她一甩缰绳，干脆利落翻身下马。早有兵丁上前将马牵去喂草。

排风微微掂足，四处找人，没看到林漪的身影，倒是左手边帐篷前围了不少匠人和兵丁，显得很热闹。她负着手，凑上来想瞧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