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围起人群当中是几名匠人。他们挥汗如雨，坐在长条凳上，刨花屑随着削刀雪片飞溅，还有负责将角度精巧的木块拼作一起的工匠，榫卯严丝合缝。

木工有什么好瞧的？

排风端详了一会，正要掉头就走。一头奇形怪状的等人高怪物从侧面闯入眼帘！这什么？

瞧着像木马，又有些像牛？它比真牛马要矮些，四肢以数十根木条机巧的拼在一起，不是正常的蹄状，倒像纺车纺轮。平坦的背部宽阔且下凹呈槽状，还支棱了几块粗布。

一个错眼，仿佛真能前行起来。

她盯了一会。

等下，不是仿佛。

——真能动啊！因为她眼睁睁看风把它吹的往前‘走’了一步。

“穆宫人。”

吃惊的嘴都忘了关。不知道林漪在哪唤了声，排风旋即转身，敛目叫了声总管。

对方看她余光还在木器上，不由轻轻一哂。“伐木之事毕了？”

“正是。”

林漪双手笼在宽大的衣袖中，自人后缓步而来。左肘搭着柄拂尘，跟在宫里一般仪态端雅。“穆宫人辛苦了。陛下有令，你差事尽也不必前去述职，稍事休息便可回城协助程朝奉理赈灾事宜。”

排风困惑极了。按理说她只是名宫女，还是个宋人，刘皓南当真让她插手这些事？排风忍了忍，只得囫囵应了是。

天色发黄，压着淡淡的雨意。

排风在营帐食堂稍事休息，边啃饼边看那些匠人做木器。不止‘木牛马’，还有独轮车等寻常器物。

她立在营帐依势所建的缓坡之上。从这个角度来瞧，可以看到正在修的那条大堤。下面密密麻麻，蜿蜒着一条民工队伍，还有另一条怪异的小队穿插其中。

排风目力好。

单手挡在眉前，发现是方才匠人所造的‘木马牛’！它们一头跟着一头，背上布帆大张，借风势一步步往堤岸行去。

背上凹槽装满原本要用人力去扛的泥沙。

——以木为骨，风才是它的灵魂。

那些民夫则在旁边负责牵引，装卸。而且角度很妙，不管风自哪个方向来，都能按牵引往正确的地方走。

光这一件，效率便提高了一倍有余！

看她露出神往又钦佩的目光，旁边兵丁接口。“张匠人早上拿到的草图，中午便试着做出来了。听说下午就正式投入使用。宫人伐的木就是作这个途用。”

张匠人，是营帐里的匠人头。

“好厉害，真是人才辈出。”排风真心实意的夸赞，能够知人善用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吃过晚饭，排风快马率兵赶回郑州，一入城，她便眼尖的发现大部分临时住所都被加固过了，不像昨天那样摇摇欲坠。

官办粥棚前热火朝天，大锅烧粥，香气弥漫。旁边角落还堆了不少没拆封的米袋，瞧着就有安全感。

排风在好几人嘴里问了路，才找到程朝奉程昱。那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官服袖到手肘，正亲领着兵丁在城郊挖坑。看到排风来报道，他也不客套，说：医棚那边人手紧缺，劳烦宫人去帮手。

排风没什么问题，又瞧他干的汗如浆冒，不由停下来问。“程朝奉这是在做什么？需不需要先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