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唇开阖。
“什么?”
磁沉的音线在耳边响起,左右声道般来回流窜。明明这会很不舒服,一股难以言说的酥麻却自脊髓冒出,直来到滚烫的颊边。
“水,想,喝水。”她拧着眉。脖颈下不知枕着什么,似乎比她身上还烫。
“你稍微等等。”
被轻轻放在一截树桩上依着,脖颈下温度消失了。
好安静。
蛐蛐和蝉不知道躲在哪叫嚣,总让人疑心它们肚里是不是藏着一具古筝。柔婉的月光从云层里撒出,给视野的一切披上淡薄纱衣。
“排风。”
濡湿的水意来到唇边,冰冰凉凉的。
求生意志压倒一切。她立刻张嘴,将水一口喝干,因为吞咽太快还呛了一下。一只手在她背脊上轻轻拍了拍。
“还要吗。”
“咳……要。”
圈在身上的温度再次消失。
就这样往返好几趟,排风才堪堪止渴。她半睁着眼,看向距离自己不过半臂的人。青年单手揽着她,另一手微微拢着,指尖还在往下滴水。
原来那几捧水是用手取来的。
月色侵泄如故。
照亮那人深邃的眉目,浓密的睫毛,还有淡如霜华的嘴唇。整个人像一块无与伦比的珠宝,气质极度内敛,温藏。
他的手就揽在肩上,过于贴近的姿势,让心中的情绪与欲望无所遁形,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汹涌,更奇异。
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在瞬间就抵达顶点吗?
“还要喝水吗。”他问。
不知道自己着的什么魔!
她头昏脑胀地,朝那双微启的,惨淡而冰凉的唇吻去。
情绪一旦点燃便势不可挡。
排风揪紧他的衣襟,努力回想他曾给过的那个吻,舌尖在他唇上笨拙的描摹,一次又一次,直到他的牙关为她缓慢开启,尝到他口中的铁锈味道。
刘皓南似乎迟滞了。
他知道回应她是很卑鄙的事,她并不清醒。
可理智在这刻荡然无存。
本该推给她的,却变成更缱绻的缠绵。他的鼻尖蹭过少女的唇,动情地前倾着,缓缓抚过她迷茫的眉眼。
温柔到了极致。
碧沉。
没有边际的碧沉,将他置身幽深水底。他挣扎着呼吸,却浑身疼痛,窒息。渴望已久的救赎到底在何处?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能让他重燃起求生的欲望。
可潭水那样冰,氧气已经殆尽,他会在什么时候陷入绝境?
深绿潭水幽幽,波痕被谁轻而易举地推开。一道璀璨而坚定的光华照进来,照亮快要沉睡的冰冷世界。
他睁开眸,对上那双明媚的可以打败太阳的黑眼睛。
“刘皓南,我跟你走!只要你不再做坏事,天涯海角我都跟你去!”
天涯海角都跟着他吗?
一股柔意涌过心田。
刘皓南无声望向怀中的女孩,就像五年前那样,对上那个他心甘情愿为她粉身碎骨的女孩。那样明媚炫目的神采,还有温软倔强主动的唇。
清凉的风自林中来,带着水意。
他阖上眼,额头抵住她的。就这一刻,让他多留一刻。
排风不记得自己究竟怎么睡着的。
后来好像有很多光。不是月光,是火把的光。有很多声音,甲胄碰撞的声音,脚步从四面八方来。
“找到陛下了!”
“陛下!微臣救驾来迟!”
火把刺的眼睛痛。她偏过头,看到刘皓南的脸就在她上方。他垂着睫毛,眉头微蹙着,手臂还紧紧揽着她。
有人蹲下来,试图把他们分开。
刘皓南的手臂动了一下,不肯松开。
光线水波一样轻漾。
排风被抬起来,朦胧的视线里,是他一动不动坐在那,素衣上全是血痕和泥渍。墨发披散,像一支被人随意攀折的玉兰,清雅地散着花瓣。
刘皓南……刘皓南!
眼睛猛地一睁。
是睡房那顶熟悉的白帐子!
天光刺眼,不知道这是哪个白天。她爬起来,发现左臂被固定住了,缠着绢,涂了药,吊在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