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宫人?”这次他连上姓氏。
“穆排风?”
她终于看向他,眼眶有些发红。“我不走了。”
林漪一愣。
“排风不走了。”她喃声重复,又看向帐中那个人,咬着唇。“我留下来。”
“你留在这做什么?你自己还有伤。”林漪压低音量,有些后悔带她进来了。
这话没说错。
排风还吊着左臂,在这里,她什么都做不了。御医和内侍们各司其职,没人需要她搭一把手。
可他就是劝不动。
陛下昏迷中也曾短暂醒来,不让她进来。这次已经是他破例了。
然而她还是站在那,像被封进冰雪中的雕像,久到他准备再劝时,她又摇摇头。“我不会走。”
这四个字没对着林漪说,她是告诉自己的。
林漪无声望着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做自己事去了。
殿内依旧忙碌,御医们轮番上前诊脉,交代内侍研药,专人有专事,内侍端着水盆药碗进进出出。
排风站在不挡事的角落里,不挡任何人的路,也不开口。
她只是看着。
看他蹙眉,看他无声辗转。真是个特别的人,连昏迷都要克制。
到了下半夜,刘皓南病情出现了反复。他眉宇紧拧,额头渗出薄汗,可他始终咬着唇,不肯发出一声。
排风本能地压上来,用没受伤那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怕他左摇右翻伤到自己。
就在那一瞬。
他脸一白。
一口灼热的血像箭一样喷出。
排风什么都没想,伸手去接。
那口血正落掌心。
滚烫,凝滞,暗红的血自指尖缓慢流下。
她傻在了那,御医们见状却面露喜色,挤上来,把她往旁边一拨,直说瘀滞吐出来便是好转的征兆!
排风被推到人群的最外围,看他们忙着诊脉,擦拭,调整药方,手里还捧着他的血。刚从他身体内部冲出的血。
原来一个人可以流这么多血。
刘皓南还是闭着眼睛,灯下的轮廓完美的令人屏息。
充满贵气的高挺鼻梁以及扇形的睫在脸上落下淡淡阴影,因为吐了血,神情不再痛苦,温柔了他私下那幅冷淡的模样,好看的令人移不开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这样看着他,就很能让人心疼,他甚至不必说一句话。
排风就能感到一种很复杂的情绪翻涌其中。复杂到一看到他的脸,原本该万分抗拒的情绪便无力再抵抗。
明知道不该接近,却也迈不开腿离开。
问诊,调整药方。
调整药方,问诊。
这一夜御医都做着重复的事。帮刘皓南擦汗的活被排风接去了。她做的很小心,连换药的活都想帮忙。
御医说的果然没错,淤血吐出便闯过最险的一关。喝下参汤,刘皓南呼吸不再像先前那样时断时续。
殿内不知何时安静下来。
御医们退到外间继续小声讨论,内侍们也纷纷离开。青铜树上的蜡烛燃了一夜,这时只剩短短一截,橘红微光在晨色里飘摇欲坠着。
排风歪在床边一截横木上,左臂还吊着脖子。
初初也不觉得如何,现在才感觉手臂是真疼啊!她猜应该是熬夜熬累了,于是便伏在那,打算阖一阖眼睛。
谁知道这一阖就真睡着了。
也许是心里悬着事。
这一觉并不沉。
所以排风感觉到那阵气息时,就醒了。
那是一只带着温度的手。
极轻极慢地拂过她散在床畔的头发。
明明指腹根本没触碰到她的皮肤,只是带起一丝微弱的空气流动。她的心却颤了一下,没来由地心悸,像没拿稳的白煮蛋掉到了案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