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一声很轻的咳嗽。
排风本来还想继续装睡,那刻却仰起头来。
一臂之隔的纱帐内。
刘皓南半躺在那里,单手成拳掩着唇,肩胛的轮廓在白绢下微微起伏。咳嗽牵动了背部,他的眉峰轻蹙了一下。
排风下意识往前一探,右手覆上他的,一下一下顺气。
大上午的光线已经沿明瓦掠入,照在她脸上。少女没睡够,黑玉葡萄般的水汪汪大眼睛充血。
他垂下眸。
排风察觉到他在看自己手,手背有些痒痒的,小心翼翼收回来。
“你醒了啊。”她轻声轻气。
“嗯。”他应了一声,鼻音低沉。
“背上难受吗,还有你的手!”
“还好。”
“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好?”她脱口而出。
停顿几秒。
刘皓南语气淡然。“已经无碍。你回去休息吧,这里用不上你了。”
排风没说好或不好,她直接起身。不是出殿,而是走向里间的净室。水声响起。又几秒,她走出来。
“擦把脸。”
刘皓南避开了她的碰触,微微偏过头。
“那你自己擦。”排风也不勉强。
他不接,她就维持那个举着的动作。直到缠着白绢的手慢慢伸出,接过帕子,覆在脸上。
淡金的天光流连在他身上。
明明擦的不快也不慢,却离奇的有些……神圣?排风在旁边盯着,盯着盯着,耳后就渐渐发烫了,也不知道擦个脸有什么神圣的。
等他擦完,接过帕子,走回净室收拾。搓完随手搁水盆边,她看到自己的手。右手掌心还残着几丝暗褐。是昨晚他吐出的那口血嵌进掌纹里,沾了水也没掉干净。
再走出来时,刘皓南靠在迎枕上,望着穹顶漏下的天光,很沉默。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便坐到床边矮木上。
殿外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纱帘撩起。是林漪领着两名捧药内侍进来。他本是低着头的,余光扫过床畔,纤美的少女聘婷立起,左臂还吊在脖子上。
他脚步一顿,先朝龙床上的人躬身行礼。“陛下大安了。”声音里泄露丝丝缕缕的庆幸和后怕。
刘皓南嗯了一声。
林漪回身端过其中一位内侍托盘里的药,黑糊糊一大碗,浓的让人直咧嘴。他本打算亲自喂药,谁知道排风上来就接。
一时不知道给还是不给。
停顿几秒。
龙床上那人偏过头去。
林漪福至心灵了,轻声劝阻。“宫人不必忙了,让我来便是。”
排风便去端另一位内侍手里的外伤药,外带一叠绸带。那内侍也不知道能不能给,同样僵在那。
“宫人在这守了一夜,早该乏了,先去休息吧,陛下这里有我们。”林漪说这话时面带微笑。
“排风刚才已经睡了一觉,不困。”她一句话轻轻松松堵回来。
林漪也知道这丫头性格不走寻常路。偷看了刘皓南一眼,又看了排风一眼,选择默默侧身。
排风端过外伤药的托盘。药碗里是青紫色的膏体,气味苦涩。
走到刘皓南身边。
“我自己来。”他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排风抬头,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上飞的凤目还晕着病中的倦意,静幽幽地,像深秋的潭水。
“你不方便。”说的跟她很方便似的。
“你胳膊不疼了?”
“早好了,吊这个还挺碍事。”排风说着要把手从绷带里拆出来。反正只是脱臼,已经正回去了,应该没问题。
缠着白绢的手轻轻摁在她臂上。
“不要再乱折腾自己了。”
刘皓南望向她,神情不赞许。少女刘海被汗濡湿了,细碎地贴在额角上,衬得那双眸子万般璀璨。
或许,他该摁住的地方不是她的手,而是她的眼睛。
这样,他的心就不会那么乱。
……
明明摁在臂上的手没用任何力量,只那么放在那。
却奇迹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