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她吻过无数次的凤目此刻像一潭死水。所有颜色都沉到最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灰败。他连躲都不躲,就那么站在那,等她落下来。
巴掌没落下。
纤瘦如兰的小手在空中握成拳,一把收回。她红着眼看了他最后一眼,什么话没有,挣开,转身离开。
雪光随着门开涌进来。
排风走了。脚步声在宫道上越渐越远,从急促到踉跄,一路雪片纷飞。
刘皓南立在原地。
门外涌入的寒气包裹全身,寒冷撞上室内的温暖迅速凝成水滴,洇成淡淡水痕。他朝门口追出两步,顿住。
纱帘被寒风舞起,身不由己的。
他站在那里。
所有支撑他意志的东西都在刚才被推开的瞬间抽空。手指缓慢攥紧,指尖陷入掌心。烧伤长好的新肉在用力下渗出淡红□□。
他也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感觉了。
可胸腔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搅。
一股灼烫从胃里往上翻,他弯下腰,手掌捂住胸口,闭了闭眼。一口浊气呛出,带出几声沉闷的干呕。
她喜欢让他陪着吃荤。却不知道他茹素多年,忽然开戒,是负担。
这回没东西可吐。
只是空虚的痉挛着。喉头像被火灼烧,辣辣的作痛。他捂着胸口,额发垂下,遮住那双终于泛红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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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风胡乱往前跑着。
开始步伐还算正常,后来越跑越踉跄,没一步在该有的位置。雪珠子渐渐密了,落在肩头,发顶,铺着白色的薄薄一层。
她跑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一段又一段的抄手走廊。
脚下路是白白的,踩上去变成黑黑的。
天色发黄。
压着更深的雪意。
看不清来处,也不知道尽头在哪。她只是朴素的往前跑着,直跑到两腿发软,啪!跌在一处滑腻的雪堆旁。
摔的雪沙一扬。
她维持那个摔倒的姿势,任由盐粒一样的雪珠子拍在脸上。
冰冷的。
微微发疼。
寒风一个巴掌接一个巴掌的扇来。
打的她浑身颤栗。
雪珠簌簌落在睫毛上,融化了,顺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
脑子里反复的。
是他捧水给她喝时烧伤的手,是籍田礼后那片月下的稻田,是他拥抱自己时藏在喘息里的颤抖,是在他床畔睡着时落在发迹的抚摸。
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排风已经失去正常判断的能力了。
雪还在继续下。
她接住一片,很快消融。掌心什么都不存在,也什么都留不住。
排风慢慢爬将起来。
看清周遭的景色。原来,是追远殿。那口枯井在不远处立着,井沿落了层积雪,边缘苔藓冻的僵硬。
她记得这。
第一次遇见刘皓南的地方。
她曾在那口井边丢过玉佩,也在那接过他亲手递来的伞。
那时她还傻乎乎的猜他是什么人。
猜过是五通神,猜过是半夜睡不着瞎逛的闲散宗室,却猜不到他就是汉国皇帝刘皓南。
更猜不到后来会一颗心落他身上……
她也以为那时自己是一心找玉佩。
现在回头看。
何尝不是添了几分微妙的心思,想着玉佩或许被他捡走,会来还?
追远殿前依旧一片静默。
排风转身。
雪把来时的痕迹涂满了。她走的好慢,回到林总管拨给她的住处。这地方一直都只她一人住,除了这,也不知道还能去哪。
推开门。
排风愣住了。
四方桌边坐着个人。素衣道服,手里端着碗清茶,正转眸望向她。神色端雅,眉睫间透出几分淡淡的疏柔。
眼泪毫无征兆涌出来,一颗尚来不及落下,另一颗便胡乱冲出。一颗,一颗又一颗,比方才在雪地里乱跑时更凶猛,更无序。
她径自扑向来人的怀抱。
“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