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排风还维持背对屏风的姿势,像被凝固了。
御书房很静。
淡薄的雪光在黑曜石地面铺了层虚虚的冷白。她攥着那张纸,捏得久了,卷起了边。
听见熟悉的拍手暗号声,回过头来。
刘皓南立在帘纱下。
朝服未褪,玄底金线,肩头的五爪虬龙在光线下浑似活物一般。他像往常一样,眉目静静的,周身带着刚从外面进来的霜寒之意。
排风就那样回望他。
隔着一整间御书房的距离。
她咬着后槽牙,眼尾那抹胭脂色已经漫进眸心,纸捏得簌簌发响。
他没走近。
她也没像往常那样迎上去。
沉默无声。
蔓延过燃着沉水香的御书房。
“姜晟的谋反案。”排风慢慢举起手。目光扣住他,不错过一丝一毫表情变化。“那封谋反信,是你安排的吗?”
少女声音掷地有声。
一句一爆炸。
刘皓南没有答。他站在那,肩上金龙在光线下攥着吞吐火芒的太阳。那双从来沉静的眸子看向她。
不说话。
或许不说话本身就是他的回答。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一声裂开了!像碧波池里结的那层冰,只需手指轻轻一触,裂纹便迅速爬满视野。
“回答啊!现在就实话告诉我!”排风嗓门陡地高起来。她告诉自己,只要刘皓南愿意解释,哪怕说谎暂时把她骗过去也好!
但她得到的还是沉默。
明明脚下踩的是实地,却不稳的后退一步。
仓惶低头。
视线胡乱摇晃,找不到应有的定点。
“……崖上的刺客追杀呢?”她又问,声线里渗入了丝丝颤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刘皓南依旧不答。
他站在帘纱下,那身玄色朝服衬得整个人像一尊与世隔绝的神偶。那目光深深的。仿佛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不知道它会来得这样快。
她低着头,眼眶里水色已经染过整片眼睑。“所以受伤,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只为了诛杀姜晟出师有名的牺牲?
真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他需要一个对方‘反’的机会,好名正言顺动手。于是把替姜晟办事的门生杀了,摆出不轻饶,查到底的架势。逼他上绝路,再给个疏漏的机会?
他开口了。“那些伤是真的。”
“我问暗杀和谋反信是不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她猛地抬头,目光像匕首一样尖刻。
刘皓南看着她。
嘴角牵了一下,那道弧度很浅,很自嘲。浅到都算不上是个笑,也自嘲到算不上是个表情。“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短短一句话。
让排风愣在那,从头到脚都在打颤。她应该更聪明一点的。那些恰到好处的时机,精准到让人没法翻身的密信,还有崖上那些有去无回的刺客。
他也从来没在她面前刻意遮掩过什么。
是她傻的以为他是个值得爱的人。
却忘了,他的手段从来没有改变过。还是那个拥有很多面的喋血帝王。是她自己要在他展现的那些温柔里步步沦陷!
是她自己。
明明都看见了裂缝,还要假装那只是他的一道月光凝下!
“你让我在郑州帮忙赈灾,也是算计吗?让我靠近你,让我——”她顿住了,牙关紧咬着,将那句‘让我爱上你’囫囵在咽喉里,哽咽不出。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以为,他是真的孤单。
他是真的需要她!
刘皓南视线终于微微晃动了一下。攥紧身侧的指节,嘴唇动了动,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排风盯着他看了许久。
倏地。
嗤笑一声,极短的气音。
其实她也知道这个猜测毫无道理。
郑州那些日夜的忙碌,她想不出刘皓南能借此算计什么。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也管不住越走越偏的脑子。
排风抬脚就走,即将擦肩的瞬间。手腕被另一只冰冷泛白的手握住了。她侧过脸,却是狠狠举起手。
“松开!”
那手僵在半空,停在离他脸颊不过一寸的位置,掌心微微颤抖。